琼花落
:「大师,就你看这山雨,何时能停呢?」我说:「这霪雨一大,非但不停,连石头都给砸崩下来,有时镇外就来人把路给封了,於是上山的人便越来越少,自我师父Si了以後,师兄师弟都走了。」 「怪不得,人说和尚冷冷清清,只有你怪热情的,处处跟人打趣。」 那书生听完,眉头一垮,一时也消了下山的打算,跟我闲聊起来。「是了,怎麽你师兄师弟都下山去,就你一个还在这儿顾庙?」 我笑道:「可不是为了遇见你,替你指路?」 「呃…你…」 「唉,别气,瞧你脸皮子这麽薄,说点逗趣话儿,脸就红得能出水。就你一个小书生,哪来那麽大的份量驱使我?」 书生听了我这话,铁定也晓得自己太过小X子,苦笑着在那儿尴尬。 我说:「庙里毕竟有佛像,大家都走了,谁来薰香供奉呢?下山去也不能当散人,我不如待在山上成日清闲,也多亏佛祖保佑,否则住在这麽高的山上,难保哪天被雷打Si。」 书生听笑了。「被雷打Si就免了。师父的话让人好生向往,小生也想过这般闲云野鹤的生活。」 「你以为梅妻鹤子、闲云野鹤,我看是挑水送柴,处处忙碌。」 我略拍拍他的肩膀,那书生抬眼看我,看得我忽然一慑,有些怪异。我问:「你为何要往隔壁山上求取经书?」 「大师避世甚久,有所不知。」书生正襟危坐,换了个语气,正sE道:「这年头战乱正炽,好些书卷都被劫掠殆尽,只有寺庙未曾遭到波及。乱世中,有哪边适合读书?我就图个清净去处,最好有书念,於我赴京赶考有助。」 我一听,这不正是我们寺麽?「小僧这破庙,连只老鼠都不屑光顾,何况战中武夫?论起吃斋的、念佛的、供膳的、洒扫的,从上到下就我一人,只要我不去扰你,那也是十分的清闲不说。除此之外,别的好处一一没有,只剩经书不少,自先秦以来,许多前朝的资料都供在这里了。」 书生听完,面有喜sE,很是意外。我见时间不早了,道:「公子饿麽,我去备点素菜素饭与你。」 书生摇头,「饿是不饿,就是身子好乏了,明日想早起看书,敢问寺内有无空的厢房,可供小生暂宿?」 我道:「除了小僧平日作息的禅房以外,其余的日久无用,都积了好厚一层灰,我这就去替你整理一间出来。」书生一听,忙说:「怎麽好劳烦你?不过一宿,暂借你禅修之地即是,还请大师多担待。」 「不劳烦的,请。」 当晚,同床共被,聊了许多闲事,我向他讲佛,讲山,讲动物、他向我讲外头世界,讲战乱,讲读书,我诱他入山门,他请我出山门,我们俩虽说不大相似,又有些说不出的相似,暧昧难明。 一转眼,四年过去,小书生已将我佛寺里的书大致参阅一遍。 我见时候已到,问他:「书生哥儿,你这就去赴考吗?」 那书生哥气焰甚高,志气分明,笑嘻嘻回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两样皆成,我可赴考矣。」被我一问,他随即款理行囊,不亦乐乎。 我晓得,老年人般荷锄归隐的生活,对前途光明的小夥子而言有如囹圄。桃溪不作从容住,秋藕绝来无续处。这样好的一座名山,如斯美丽的春光春景,只要他想,甘甜的山泉与鲜美的山菜时时为他预备,他却y是要脱离世外桃源,只为一头紮进那被我弃绝的尘世。 我没劝他,因我知无从劝起。看他兴致B0B0,我怕他栽得一头空,叫他以平常心面对一切如是。他说:「怎使得?这四载以来我饱读经书,那些策论、上书难不倒我。」我想,世间的险恶正是於此,岂是你有才学就真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