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我从不知道来殿前议事是许带兵器的。”

    爵爷手里的扇子晃了晃,忽地便开了屏,洁白的扇面像镀了光似的闪,叫人难以直视。

    扇子很白很白,取过的命也很多很多。

    被我击倒的人怀里掉出把匕首,捂着受伤的胸口吭哧吭哧地不说一句话,我走下去捡起匕首,给爵爷过目。

    爵爷只扫了一眼,吩咐我把人押去大牢。

    极乐宫的牢房很少关人,因为他们很多都死在爵爷手下了。

    我押着的人就很幸运,因为动手的是我。

    “我见过你!”

    我刚要踏出地牢,他忽然叫住我,我微微侧头。

    “我可没印象。”

    “我认识你母亲!文心夫人!”

    血液停止了流动,我的身体像生锈了一般,机械地转过身。

    “你说什么?”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又猛地停在离牢笼半步的距离。

    “你的眼睛很像她。”

    啊……眼睛啊。

    我恍惚间摸向自己的眼睛,可现在那里被种了一颗赤红的种子,恶魔正等着它破土而出。

    “你现在离无欢那么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他,夺回极北之地,让黑色的旗帜重新飘起来!”

    黑色的旗帜,我母亲说过,黑兔是父亲的家徽,而白孔雀是母亲的母族的家徽。

    所以极乐宫现在才充满了白色羽毛。

    以前的极乐宫是什么样子?母亲从没跟我说过。

    我的手指抚过冰冷的栏杆,凉意激得我清醒过来。

    一瞬间,许多猜想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想得越多,便越直指那个可能。

    我双手紧握着栏杆,上身向后仰去,直到脊柱不能容忍为止。

    我开始笑。

    这实在是种奇妙的体验。

    我乐不可支。

    笑声开始变得尖利,像种怪鸟在墓园啼声,最后连笑意都没有了,只剩下凄厉的嚎叫。

    我拽过他的衣领,把他的匕首送还给他的脖子。

    “不错,给你,你自己去吧。”

    血从他的颈间涌出,溅了我一身,把朱砂盖过去,变成新的朱砂。

    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亲吻他的伤口,然后撕咬着他的血rou吞到腹中。

    我放开他的尸体,我感到重获新生一般畅快。

    无欢无欢无欢无欢无欢无欢!

    是的是的,就这么做。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在内。

    我点了点自己浸满血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还在跳动。

    爵爷啊,即便如此你也要试探我的真心。

    即使是有了我的孩子,你也是如此谨慎。

    这才是无欢,这才是北公爵!

    那么,当有朝一日,我背叛了您,请如今日般决绝。用王座上的弯刀砍下我的头,割掉我的舌头,再把我的血rou扔去喂狗,带着轻蔑的笑容说一句不过如此,便是我的遗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