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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梦魇啦

恕罪。”方才脱离了窒息的嗓子尚且沙哑,如切冰碎玉,没什么起伏,与伶舟选听惯了的阿谀讨好不同,他正幌着神,却见那谢行止伸手握住了他伸出去的脚腕,拽进怀里小心暖着。

    伶舟选腿上使了些劲,想将那脚收回去,谢行止一双手却愣像把钳子握着不松手,恼得伶舟选又复在他怀里踹了一脚,动了肝火,弓着腰吐出一口浊血,将众人皆吓了一跳。

    “气急攻心,戒辛辣甜腻。”

    隔着一层帷帐,郗鉴替伶舟选号了脉,话罢便收回手欲起身,伶舟选却是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何元德便习以为常地唤宫人搬来小桌纸笔,就这般坐在龙榻上写着方子。

    “照这个去太医署取药来,一日三剂。”郗鉴左手写字不甚方便,却也端庄好看,他将纸递了过去,只觉得伶舟选今日将自己的手握得格外地紧:“退出去罢,我为天家施针。”

    “这……天家,”何元德将纸折了几折塞进袖袋,似是底气不足,说话声细若蚊足:“君后还在外头候着。”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谢行止不讨天家待见,这节骨眼上替他出头,莫不是上赶着惹了天家嫌隙,更不必说若是天家真发起怒来……偏何元德又不能不提,毕竟贵为君后,就这般放任着跪在外头不理会,传出去损了皇家颜面,到太后跟前还要落他个趋炎附势的罪名。

    “送他回椒房殿去罢。”伶舟选只嫌何元德话多,蜷着身子窝在锦被里,拽着郗鉴腕子的大拇指腹在那偏凉的皮肤上把玩软玉似的摩挲着,便觉着那人不轻不重地抽了抽手,登时心情大好,轻笑出声:“顺道遣太医令去给他看看颈上的伤。”

    “诶!奴才告退!”何元德听罢嘿嘿一笑,霎时松了口气,朝着两人磕了个头,便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等着那脚步声轻下去,伶舟选才终于忍不住将郗鉴拽进帷帐里,一手携着那人后腰抵上床头,一手则搭在那人后脑上,衔着薄唇吻了半晌,才叫郗鉴抬手抵着肩膀推开。

    郗鉴唇瓣薄,又时常抿得平直,虽如皎皎明月,清朗高风,也不免夹杂几分风霜冷意,一贯挂着淡漠的眉目染上绯色,颇平静地将视线从伶舟选颈上吻痕移开:“天家下手还是该知些轻重,谢氏——”

    “吾生气……”伶舟选将手指竖在唇上,把那说教话堵了回去,只赖在他怀里不住喊冤:“吾一瞧见他便想起那谢长骁了,玉山摸摸,吾头上那包还未消下去。”

    伶舟选这话说着,语气里竟真不自觉带了几分委屈,谢长骁一介武将,赋闲在京,整日里学着那帮言官死谏,跪地俯首大义凛然,到后头竟是直接将那竹简一把扔了出去,砸了伶舟选个正着。

    一举在一众言官里落得个“舍生取义”。

    郗鉴抬手顺着伶舟选后脑披散的长发往下捋了捋,似是在确认那鼓包究竟消下没有,伶舟选环着他的肩,颇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哼唧唧地喊着疼。

    可若是郗鉴能瞧见他此刻的神色,便能知道一切不过哄人说辞,随意搪塞。

    伶舟选下巴抵着郗鉴肩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压下一小块阴影,透着不曾掩饰的凉薄。

    伶舟选做了个梦。

    梦里大雍朝在他手上覆灭,所有站在他身侧的人因他而死,而他的君后和爹爹一手提拔上来的狼崽子……

    执手观盛世,共赏风月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