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伯玉知非
一挥,屏退左右,眼眸斜向我。目光交触的瞬间,他微勾唇角,脸上漾开了淡淡笑意: “你如今知道过来,孤很欣慰。” 如今。 有“如今”,就必然有“从前”。 我在帐前伫立良久,一堆话在心里辗转反复着。终于,鼓起勇气道: “三年前……” 三年前,你坠崖之后我也到处打探你的消息。想知道你是生是死,是凶是吉。可又极其矛盾的怕你没死,惶惶不可终日。 我喉咙有些发哽,一切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走去他身边,从袖中摸出个铜皮小盒。 这是一盒口脂,我来之前特意准备的,这会儿顺势替他抹上。 “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说得很轻,轻到自己都快要听不清楚了。 手指无声无息蹭过薄凉的唇,晕开那点脂膏。帐子里静得厉害,以至于帐外的铁靴摩擦黄沙的声响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隋风忽然一笑: “卫国蘧伯玉,年五十,方知往昔四十九年皆是过错,是谓‘伯玉知非’。而赵王,年岁二十有三,便已知晓当年犯了错。不算晚。” 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他便又道: “既然如此,孤今日与赵王讨要一物,不知赵王可否应允。” 他今天格外古怪,两人独处,也一直没有撤去那颇有距离感的自称。称孤道寡的,让我无端生出紧张。 “梁王请讲,寡人自当洗耳恭听。” 分明只有我们两人,我也不得不端出架子来对抗他,堪堪找回了些许气势,却也虚无乏力。 “孤要你的公主。”隋风言辞坚决,没有半点戏谑之意,“秦二公子要的,孤自然也不能缺了。” “梁王……要什么?” 我感到意外极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不由得朝他再次确认。他的手近在咫尺。倘若我鼓起勇气伸出手,便能将其牢牢握住。 但我没有。 我仅有的一点勇气,如同镜花水月,转眼之间,便被“公主”二字击得粉碎。 “孤要你的公主。”隋风一字不落的重复,还看着我笑,“孤寿诞在即,无意策马cao戈。赵王若送来一名公主和亲,五年之内,梁赵之间止兵休戈,每月另予你二十万石黍粮。这五年内,梁太子隋永安暂居邯郸。如何?” 他不仅没同我计较隋永安的事,还开出格外诱人的条件。 我的眉头却下意识地拧住。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我总忍不住,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视线所及,是一抹白晃晃的绷带。他因我受伤,已经太多次了。我控制不住地去猜测——如今,他是不是累了。 他的一生还很长,今年寿诞一过,虚岁才刚及冠而已。 即便他有各种想法,都合情合理。他想要东征西讨、扩大疆域,抑或是变法屯田、巩固国力……甚至,他想通了。 他要一名公主和亲,替他绵延子嗣。 我胸口一阵窒息的疼痛,这疼痛使得我很难再想下去。我望着面前的青年,望着他比从前更为深邃的棱角,望着他沉冷的眼眸……分明是冷漠寡情的,不含半点情愫,亦无分毫暗涌。 在这一刻,往昔种种,格外遥远。 当初的年少欢喜,竟然像是前尘旧事了。 “好。” 我捡起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点了头,甚至还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还请梁王,择取吉日。” 闻言,年轻的梁王微微仰着下颌,露出个倨傲且张扬的笑容,“自然。” …… 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