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暗度陈仓(下)
有由头紧张起来,引缰的手都收紧了。 意识到有些不对,我便勒停马首,寻找可以蔽身之处。 毡帽毳衣之上,覆了寸许厚的积雪,眼下已经凝成雪块儿。我动作一大,那些雪块儿便簌簌往下掉落着。身下的黑马甩着头,有些不耐烦地刨动蹄子。 我正在安抚这马儿时,忽地从远处发出枭鸟鸣叫一般的呼啸声,那声音既尖且利,破空钻入我的耳朵。 我尚且来不及反应,便看到随着那声响,倏然射来一直漆黑的长箭。即便我迅速避让,可那长箭还是直直没入我的右肩,我受力险些掉下马去。 登时,剧痛席卷,我勉强扶住赵瑜,用力扯缰夹住马腹。 马儿受惊,仰脖一声长嘶,而后飞快奔跑起来。 “活捉严子玉者——封万户侯!!” 铺天盖地的叫喊声从我身后蓦地响起。我惊悚回头看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精骑如同潮水一般淹上来。 就在这一片黑色之中,乍然一道银光晃住了我的眼睛。 一名瘦劲少年手持银枪,背着一把大梢弓,跨着骏马劈开队伍,径直杀将出来。 漫天风雪之中,少年的五官渐渐明晰,那是隋永安。 脱去了昔日的青稚,那面孔危险又狰狞。 我大惊之下,竟发觉右手酸麻无比,渐渐失去了引缰握剑的力道。想来是箭头淬了捕兽用的麻药。 隋永安那匹骏马乘风破雪而来,愈发趋近!他自腰间取下粗长的麻绳,用套马一般的手法,将麻绳朝我的马掷来。我的马当即被套住了脖颈,受到拖拽后马儿一个猛地趔趄,我和赵瑜霎时滚下马去。 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完了的时候,一杆粗长的狼牙箭自远处迸射而来,直扎入了隋永安那匹骏马的胸口。隋永安登时失了平衡,怒骂一声后,跌下了马。 “救太子——!!” 北面传来了赵国骑兵的号角与呼喊,轰隆隆的蹄声响彻云霄。 想必是相邦公叔岑发觉赵王的尸首秘密入境,便提前派人埋伏在这里,准备接应。 …… 我们被涌上来的赵国骑兵接入大营,而后又几经辗转,终于回到了邯郸。 在看到公叔岑拨开人群,向我微笑的那一刻,不知为何,我心头一阵惊悸。 恍惚中,还以为自己进到了另一个囚笼。 我将在此,熬到油尽灯枯,最终困死一生。 …… 赵王大行,国丧。 赵瑜清瘦的拇指,套上了他先父那枚沉重的玉扳指。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这还要归功于我找来的巫医。 起初我在良心边缘挣扎,可后来的一个夜里,我忽然便同自己和解了。 我只不过是将他父亲施加给我的恶行,还诸其子而已。曾以为我会同当年刺杀隋风未果一般,夜夜梦魇,不能入眠。可出乎意料的,我每夜都睡得很沉。 仲春,冰雪消融。 赵瑜又一次,在他的相邦念奏疏时,吐了出来。 相邦公叔岑将竹简合上,已经有些无奈地道:“王上,您还需多多静养,不可cao劳……” 一时,殿里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