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和我(下)
阿荣那么大个活人,就跟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 霍总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当代人之间联结的脆弱。 说起来凭着一部手机什么人都联系得到,但只要注销了手机号和其他社交账号就可以从电波层面上消失。 他拜托了不少关系去查机场和火车站的监控,最终一无所获。 阿荣房子的产权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天天盯着他门口的付萌萌也说什么都没看见。 这不是大学刚毕业的阿荣能做到的。 这是他精明能干的首席助理。 阿荣难道其实没失忆? ……不对啊没失忆的话不能这么好骗。 霍总顶着高烧找了三四天一无所获,一股子邪火简直要把半个公司都给烧掉,小张路过他办公室门口,客客气气地关怀一句:“您上火了?” “什么?” 小张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您这里爆了个痘。” “我谢谢你。”霍总没好气地摆手,“滚。” 小张蹭过来:“我说过的,您要是还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行。” 霍总顿了顿,想着阿荣对这件事的态度,把刚刚升起来的那一丝蠢蠢欲动硬按下去:“……滚。” 小张真滚了霍总又有些后悔——如果阿荣在的话为他守身如玉还说得过去,这他都人间蒸发了…… 但万一还能找得到呢? 万一……等他消气了还肯回来呢? …… 阿荣显然是打定了主意玩消失。 霍总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阿荣的家庭状况——以前是没放在心上,后来是想着阿荣如果愿意说的话迟早会说—— 导致他如今甚至无法从社会关系层面着手找到蛛丝马迹。 还是秘书处里阿荣的副手小马偶然说起:“荣哥这些年一直固定地约心理咨询。” 霍总向来觉得心理问题多半是无病呻吟,而心理医生就是一群江湖骗子。 当下里却也不得不在这间亮堂堂暖融融的诊室坐下来:“我想知道阿荣的情况。” 对面的医生礼数周全地让给他一杯茶:“今年新出的碧潭飘雪,您尝尝。” 这杯茶就像它的名字也像它的主人一样磨叽又黏糊:“我想知道阿荣最近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医生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好:“我注意到您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您一般会用‘我想要’这样含有强烈祈使意味的词,这可能折射出比较明显的自我中心意识。” 霍总被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闹得一阵火大:“那又怎么样?” “这意味着您往往很关注和照顾自己的感受。您这样的人一般不容易遭遇心理问题,但这样的处世方式极有可能压缩您身边人的心理空间——尤其如果对方非常看重您、在意您的感受的话。” “是阿荣跟你说的?” “不,在咨询室里,我们一般只关注彼此本身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少引入他人——毕竟他与其他人的关系终将会在我们的咨询关系中投射出来。您不是我的来访者,我只是不抱有任何治疗目的地跟您随便聊几句。” “看来你是不会告诉我阿荣的消息了?” “如您所见,我也并不清楚他的消息。抛开职业伦理中对保密的要求且不谈,我实际上并不清楚阿荣的现实安排。” “恕我直言……”霍总不由自主尖刻地,“你看起来不像个医生,倒像个算命的。” “很多人都对我们的职业有这样那样的误解。有时候我会习惯性地透过表层谈及事物的本质,然后被人误认为是故弄玄虚——但大多数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来访者终将体会到我所说的含义——抱歉,很多人评判我傲慢和过度自信,我承认这一点。” …… 霍总极力避免自己顺着那个神棍的思路往下想,但不知为何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