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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为王也学了不属于武当的手段,犯了除名的条例;二为对他有所觊觎的人闻风而动,这些日子搅得夜里不得安宁,他身在局中,身不由己,武当已然容不下他。 真话也好,假话也罢,钟云龙听完,仍想着拉那小子回山,仍想着打听实情——就王也那身没骨头似的懒劲,要他去背着自个儿偷师学艺他打死都不信;再者,也是担心那小子万一真被盯上……凡事有个万一。 至于现在,现在么…… “师爷啊,我现在才知道,又还能起什么作用。”钟云龙垂下眼珠,摇了摇头。 唉。 恍惚有谁叹了口气。 啪! 钟云龙半身后仰,已然结实地挨了一脑镚,“呸你个混账玩意!是真得逼我说出口哇。”周蒙一个轻巧的落地,背对着对方,“是我错啦,云龙,我自以为在替你们做最好的决定,可今天才明白,你们不一定需要我做决定。天道决定了你们各人该背负的重量,我怎么能擅作主张,将担子从一部分人的肩,统共移到另一个的肩上去呢?”他扶着门板,顿了一顿,“还有什么要求?” “……”钟云龙坐在地上愣了会儿神,只是短暂的片刻,他快速翻过身,仰起头,“那就准我去看他眼罢,那是我徒弟呀!” 屋外明月当空,风声细细。 “你去看什么?”也许受了这风和月色的影响,老人询问的声音拖得长、放得和缓,好像一句喟叹,他道,“你给我回去休息!实话讲,陈金魁……小也子身上确有他要的东西,也只有小也子能给。你不仔细养好精神,还这么日熬夜熬的,等人家抢上门来,你是要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去挡在小也子面前吗?” 说着,他出了门。 同一轮明月照着山腰的旅店,夜很深了,守夜的亲信趴在桌边困了一觉,又困了第二觉,醒来,他老大还持着半仰头的姿势跨坐在窗沿,连下巴抬高的角度都没换一换。 “头儿……”他揣摩着老大的心思说,“您要不眯会儿,我帮您盯着?” 陈金魁没挪窝。 靠!邪了门儿了,看着浓眉大眼一小伙,何方妖道!那亲信咽了口唾沫:“头儿啊,我觉得啊,王大师那儿,凡是能替他做的咱都做了,之所以一直恢复不过来,兴许是这人生得好,养得也就精细,和我们这些从小打熬筋骨的人比起来是要娇贵……”呃呸,谁准你数落大师不是了,能得你,遂又转了话头,“其实不用太过挂心,八九不离十这会儿已经醒了……您要实在悬心不下呀……” “要不,我们就叫个人,上去看一眼?” 那亲信是自幼跟陈金魁跟惯了的,对这位主儿最是了解,话未说完,就已经留心观察。接着果不其然,他老大眉皱起来,“那怎么行?”此话一出,小亲信已然暗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样,只听陈金魁道,“你明天再去提点一遍,说清楚谁也不准放上去,咱们自己的人也不行,也不准随意与山上的道士起冲突,能避则避,守好自己的位置就是,听清楚了吗?” “哦。”亲信答应。 守在窗前,从半山腰向山顶望其实树影幢幢。那最高处耸起的宏伟建筑是武当道观,起居所用的寮房却是平矮的,偶尔在树荫稀疏处,才见得一片瓦顶。 其中会是哪一片,装着王大师? 术字门的亲信替陈金魁憋闷,您做这么多何必呢?就算您这样做,也不会有人想到您其实是为了虚张声势,保住武当;就算您独自扛下一切,里头的人也只会提防您,对付您。知晓陈金魁此番用意的恐怕除了他本人,就只剩下自己,那么,那么,王大师呢? 至于王大师—— 您是用全副身家做了个透明玻璃罩,把人安安稳稳罩住了。只是人家却不一定领你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