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笔点作神
退几步,退到李真防线之外。她假装没看到李真放松下来的肩膀,歪着脖子扯掉头上沉重的宝石,解开挂在颈间的珍珠,随手扔到地上。 珍珠砸出脆响,李真将眼珠向下一滑,又立刻转回来。洛神自顾自地撕扯那些累赘的飘带,活动僵硬的关节,一边小声抱怨:“好重。” 李真盯着镜子,神女就站在背后,甩脱了披在身上的异国绸缎。她舔舔嘴唇,尝到口红黏腻的涩味。 洛神踢开堆在脚边的布料,上前趴在李真肩头,轻柔地一件件摘去李真的头面。她抽出凤挑,随手往后一抛,笑吟吟地说:“头花扎进头皮里很痛吧?哪怕稍微偏一点点,或者深一点点,可能你就活不到现在了。运气不错,居然没把自己折腾死。” “——运气坏一点的话,你就来陪我了哦。”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亲密地挨在一起,身后洛神的身躯冰冷而柔软,像浸满榆树皮汁的片子,湿冷地与李真的四肢粘连在一起。李真抽抽鼻子,闻到鱼虾腐烂在泥沙里的腥味。她定论:“你不是洛神。” “我当然是。” 李真说:“她是神女,不是女鬼。” 洛神又笑了:“洛神怎么来的,你不是很清楚吗?宓妃溺死洛水,遂为洛水之神。是你把我叫来的,你竟然不认识我?我是洛神,也是所有死在水里的女人。我是她们残留的魂魄凝结出来的啊。” 初生的,不祥的,毙命水盆。 被负的,再嫁的,举身赴清池。 城破的,遇匪的,投水成全名节。 传出流言的,被人议论的,无声无息沉进水底,保住君父颜面。 这样的洛水孕育出来的怎么会是神呢?神女不过是文人一厢情愿的臆测而已。数百年后,臆想经由层层粉饰,被搬到戏台上,塑出一尊虚假的女神神像。 洛神松开纠缠的手臂,转回李真面前,李真视而不见,呆呆地重复:“我……把你叫来的?可是我心里的洛神不是这样……” “假洛神请不来真女鬼,”洛神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戳在李真左胸膛上,挑起嘴角,慢悠悠地吐字,“你能把我叫来,那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有鬼。” 李真往后退了一步。 水流温柔地扑上来,打湿她的彩鞋。李真又想退,洛神靠过来用手臂圈住她,手指勾开她腰间的裙带,罗裙一圈圈松脱,落进涨高的河水。水鬼吐出一口浊气,濡湿李真的眉毛和头发,凝结成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冲掉顽固的油彩,李真的脸色和水鬼一样苍白。 “让我听听,你心里的鬼在说什么……” 水下,洛神的手掌慢慢在李真身上滑动,亲吻着她软软的、疲惫的rufang。李真安静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低头看见没过胸前的水面震荡出波纹,消失无踪的力气一点一点重新出现在身体里。她从水里抬起手,攥成拳头,又一根根松开手指,水珠从指间掉落。活着。李真大笑起来,张大嘴巴、露出牙齿,不顾形象、不遮不掩地大笑,她撕开已经失去黏性的片子,痛快地从头上扯下来甩脱,弯下腰沉进水中,捧住洛神的脸,吻她没有血色的嘴唇。 我要活着。作为自己去活,冲破枷锁去活,绝不回头。 洛神隔着水轻轻触碰眼前女人的面孔,攥紧她双臂,带着她冲出水面。水从身上滚落,李真眨眨酸涩的眼睛,从视野里擦出一个女人的轮廓。水流搅动,洛神贴上来,亲着李真的耳根说:“我杀过很多人,那些转着龌龊念头写诗的人,都被我打翻了船压进河底。敢肖想我还没被我弄水淹死的,你是第一个。” 腹中有火在烧,李真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水,回答:“那是因为我是个女人。” “不,”洛神的手指向下滑,滑向李真的胸脯,“是因为你不会狂言‘神女巫山’。” 李真翻了个白眼,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