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美好的一日(6)
清面容,她也猜得到他一定在保暖面罩底下忍笑,或纯粹无言以对。 无论如何他没有再多问什麽,如同伫立在雪地里的冷杉,平静地观察、专注地听人说话,对所有状况心知肚明,守礼地保持适当的沉默。 ……但是这样一个习惯将自己的情绪收得很好的人,挑战进阶雪道成功的时候,倒是兴奋得像个孩子,反差得可Ai。 中午的食堂,毫不意外人cHa0汹涌,一群人拆开坐,结果照样是尴尬的三人组,吃饭的氛围与户外天气差可b拟。某人的瞪视过於直白,足以引发消化不良的程度……周舒湛叹了口气,终於迫於压力将空间留给他们。 他一离座,忍耐许久的方文岳立刻长篇大论地指责,叙述能力极差,抑扬顿挫嗡嗡作响,所幸她很擅长梳理重点……假设废话是有重点的。 总之他想表达的意思大约如下: 一,抱怨把他的好意当成垃圾的差劲态度。 二,丝毫不考虑自己为她规划整个行程、组这个局,费了多少工夫。 三,和陌生人打情骂俏,非常轻浮,身为nVX尤不可取。 顾翩愉根本懒得浪费力气和他辩论,待他告一段落,冷静地问了句。 「那你希望我怎麽做?」 「这还需要我说?为了你个人的名声着想,你至少应该给我一点面子不是吗?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 ──你为什麽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 ──这麽简单的道理,你应该要知道怎麽做啊! 有一瞬间,方文岳忿忿不平的嗓音在脑海中与她母亲的诘问重叠,嚷得她头疼。 自她成长到某个足以思考的年纪之後,一年b一年更加深切地认知到这件事:有些话对她而言宛如按钮,按下便会触发连续X的防卫本能,此时她的理智永远冷漠地旁观,拒绝动用半分力气阻止。 任凭话语锋利如刀刃,刮下彼此的脸面,一线人情不必留,日後不用再相见。 只是当她抬眸,与正好走回桌边的男人四目交接,内心仍旧沉了沉,不自觉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激烈词汇咽下。 顾翩愉向来不那麽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很少自我怀疑,算得上我行我素的人,然而在这一刻,她b谁都厌倦像是刺蝟的自己,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能为力甚至丢脸,故作轻松的自嘲也救不了她。 最後救了她的,是周舒湛一如既往淡然的模样。 站在他的立场,自始至终是场无妄之灾,她想过或许他会客气地疏远、或许态度变得尴尬,就是没想到会从他身上收到近似於安慰的回应。 旅程的起因荒唐,期间掺杂了几分跌宕起伏,最终她十分庆幸自己来到这个小镇,有了一份特别的回忆,後来毫不可惜地脱离她原先的小团T,和他四处闲逛。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危险的人。 是一个相处起来舒服自在,让她逐渐落入安逸陷阱的人。 在他面前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交心似地自我剖析。 睡前辗转反覆,对接下来的约会充满期待。 ──想要为了他改变行程,留下来。 待顾翩愉发现自己在查询旅馆空房的时候,惊慌随之而至,旋即起身收拾四散的行李,衣物和伴手礼乱糟糟地塞进袋子里,隔日一早准时在旅馆门口集合。同学见她出现颇为意外,略微八卦地问她,怎麽不多待几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要帮她改车票了,她耸耸肩,冷淡地回避探究的视线,同时回避内心陌生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