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结
说话间,王喜已去通传,皇后听是孟皋,屏退身旁全部宫女,才让王喜去外头把孟皋请进来。 熏香扑鼻,珠帘似被人裁剪过的碎布,罅隙里透出绣纹交织的绫罗凤尾,使得孟皋有些眼花缭乱,王喜取了拜垫来置于他跟前,他慢腾腾掀了衣摆跪上去,低头不语。 帘后亦不说话。薄纱似的云烟不急不缓地在熏笼上盘袅,拉得格外纤长。 “你的事,尚将军已经与本宫说了,”皇后轻描淡写,“念你是初犯,本宫便不再追究,若有下回,本宫定不轻饶。” 她轻一撩手,“去吧。” 他盯住地上金砖,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心口都有些闷痛。 下回,又是下回。 王喜来扶他,他不动。 “母后,儿臣有一事相问。”他道。 皇后微蹙蛾眉,允他道来。 孟皋仍旧低着头,殊不知那跟着低下的眼中,藏进万千幽怨。可他的语气平常,些许天真:“儿臣知母后cao劳,因而前些日子痛定思痛想了个法子来约束自己。古人云‘花芳以养性’,儿臣便差人寻来些花草,其中有一盆水仙儿臣喜甚,日日浇水照顾,勤勉至此,到最后唯有那盆水仙依旧不曾花开,这是何故?” 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他怎会看不出这场神不知鬼不觉的溺杀。 他这时才抬头,果真满面忧伤与不解。 皇后眼睑稍抬,似笑非笑,眼中无半点情愫,她不露声色地瞥一眼王喜,王喜会意,谄媚地道:“回殿下,这花儿啊总是娇弱,浇多了水,就该被淹死啦。” 孟皋像是一怔,“淹死?” “死了也好,”皇后轻搭手腕,从容道,“水仙美则美矣,然其毒性藏得极深,难登大雅之堂。” 他心一沉,颤声说:“母后,儿臣不知……它有毒。” 跨出宫门,孟皋仍觉恍惚,天地之间灯火都在风里摇颤,他抬头,夜是无边的囚笼,牢牢禁锢零落的星斗,逃无可逃。 回到靖和宫,孟皋非说冷,使唤张怀礼在他床榻边放个炭火盆,那炭黑洞洞似心死,那火热刺刺若焚身。 孟皋对着炭盆出神,张怀礼暗自开窗。 额前汗津津的,不久便大汗淋漓,孟皋拿手背一拭,许是吸入少许烟火气,喉咙不太舒服,哑着嗓说:“张怀礼,将盆放远些。” 张怀礼依言挪了挪。 “再远些。” 张怀礼将盆搬去桌旁。 “再远。” 张怀礼又要搬去外间,就听孟皋含糊说道:“奇怪,你搬恁远了,怎还熏我眼睛?” 张怀礼闻声,端盆的手一紧,回头就见小殿下拿手不停地揉弄双眼,他赶紧叫小李子端盆清水来,又将炭盆搬去屋外。 他拿打湿的手帕轻轻点过殿下发红的眼角,孟皋惊诧不已,张怀礼的面容被烟尘浸过后越发不清晰,有几分陌生的冷淡,也有几分熟悉的亲切。 太像,从前那个围着他掏心掏肺的小太监。 可他是皇兄的人。 孟皋如梦初醒,张怀礼擦净他的眼,又觉得不像了。 被人伺候着躺下,孟皋忽然问道:“你伺候过皇兄,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