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情之请
钟照雪睁眼时,眼前的篝火已经灭了,荒漠之上万籁俱寂,商旅如一块黄土的尸骨,静静地卧在黑暗之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打震天响的呼噜,守夜的人都倦倦卧倒了,好像正逢一个悠长的梦境。 昏黑里只有夜里稀薄的月光,雪似的冷,霜似的浅,所有人在这最危险荒芜的地方,像归家一样安心睡觉。 他转头看去,陈伯也正酣睡着,毫无察觉任何异样。钟照雪的后颈浮出薄薄的冷汗,他也不知不觉睡着,在这古怪的寂静里,未曾知觉鬼魅的来者。 他低下身附耳在地面,沙石细微的震颤,流动的风声,很淡的血腥味浮动着,既不是沙匪,也不是旅客,有一群棘手的人正在到来。 钟照雪起身,也握住了自己的剑,他察觉在睡着的人群中,唯有小雨和霜姑不见踪影,在她们原本的位置上,只有几滴血沾染在地上,暗红新鲜。 这是奔着她们来的。 “沥雪,知道他们去哪了么?” 跟随钟照雪许多年的黑马嘶鸣几声,蹭了蹭他的手,转头望向了东面。马是敏锐而迅疾的动物,沥雪聪慧,只待钟照雪上马,便顺着那血的轨迹追逐。 风声烈烈,夜风伴随沙石刮在面上,钟照雪不得不扯下衣袖遮掩口鼻。随着血迹的彻底消失,他朝着东面一路奔驰。 这几日,他其实察觉了小雨和霜姑的不同,掣云门不尚闭门修行,弟子们都早入江湖,他更常年在中州,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钟照雪对于每个人的谎言都很敏锐。流民之中常有身世复杂、恩怨难清的人,这不新鲜,也不值得在意,人潮中擦肩而过,没有谁为一个陌生人停留。如今霜姑和小雨主动离开了商队,本就是不想再牵连任先生他们。 终于,他看到两个伶仃的影子,正形色迫切地奔跑,在大地上那么小。还没等钟照雪追上,她们左边与前方突然都扬起了黄雾,那是马蹄踏出的沙尘,几道骑在马上的身影极快地逼近了她们,衣着各异,都带着遮掩面孔的斗笠。 一道锐光刮在钟照雪眼皮,刺眼得冷寒,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扬刀砍向霜姑和小雨,他们如狼群围住了失离的羊。 剑风卷来,男人横眉看去,刀和剑碰撞,精准地抵开他的刀锋,转而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来,他不得不策马猛退几步。 钟照雪在他们包围住霜姑小雨前,率先策至身前,长剑紧追,将他们逼退数丈。 这几招四两拨千斤,虽然内力不算浑厚,却颇有几分精妙的剑意。几人疑心不定,数双眼睛掩在斗笠下交换过阴谋,沉默地看着他。 “……钟少侠?”霜姑抬袖紧紧掩搂着小雨,但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未降临,她愕然看去,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的出现。 钟照雪于马上回头:“你们如何?哪里受伤了吗?” 霜姑的眼光闪动了一下,勉强一笑。 “只是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虽这样说,但钟照雪已经看到她失血的唇,苍白瘦削的脸疲倦而黯淡,必然是受了暗伤,唯有手仍紧紧与小雨牵着。小雨的眼睛湿润润的,因奔跑止不住喘息,死亡的追逐让她浑身战栗,她身体实在太过孱弱,这一路的仓皇让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喉腔之中有一股浓重的血锈味道。 “上马,我带你们走。” “走?”马上的另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猝然开口,声调很奇怪,如同拧了几圈的弦,“黄口小儿,与你无关的事情,最好别来插手。” 钟照雪却策马不退反进,横剑护着霜姑与小雨:“我既然见到了你们,你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