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病花
两个痦子,皮肤晒得黝黑,中午赶路,衣衫都被汗打湿了。 临到入城,马夫下来递上一份至南州的官凭、一份路引,校尉展开看过,是宁州人士,玉家二小姐出行寻药。他眉头一敛,近日宁州东州闹了大事,平州也张贴了不少通缉令,正沿城审查这两州的人。 “既是长途,为何只有你们三人,没有其他侍从?” “此次是简装出行,老爷已经给小的凭据,能在沿途银庄取钱。小姐的侍女已在桐城里先采购用物,她前两日刚入桐城。” 他抬头看着骑在黑马上的男人,猜测大概是护卫玉二小姐的江湖客,便对他抱拳道:“请摘下斗笠。” 男人微微偏过头,抬手将斗笠摘下,校尉这才看清他自鼻根到下巴戴着一副银甲面具,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两道淡眉,和一双寒光内敛的吊眼,是十分不好相与的冷厉之相。 校尉说:“面具也须摘下,近日在抓捕通缉犯人,还请配合。” 男人冷冷看了他一眼,虽不发一言,校尉仍感到他锋芒毕露的敌意,似乎毫无配合的打算。校尉言辞上客气,对他这种傲慢做派已是心中不满,见他不欲配合,与身边士兵对看一眼,便按刀就要踏前。 “大人勿怪。” 马车中传来一道轻柔声音,恰似春水燕语,落在桐城着闷热天气中沁人心脾,引得诸人看去。而后一双手撩开马车锦帘,珠钗碎玉啷当,只见得绿云映雪肌,一位女郎露出半张秀容来,额心贴着梅花钿,鸦睫妙目,白纱掩面。 她似久病在身,故而面色微微苍白,黛眉间携着几分温和的虚愁,这病色不减她的风姿,倒还增添了几分西子颦眉的弱柳秀美。 她温声细语道:“这是小女的义兄,受家父命与小女同行。他并非不愿摘下面具,而是因为早年遭受的一些旧事,被人将面具融热,终生镶在了面上。” 闻言旁人面色一变,纷纷露出惊骇之色,玉二小姐说毕,似乎几句话就花尽了她的气力,捻着手帕咳嗽起来。 正待校尉还要再说什么,另一边的几个江湖人已注意到这边动静,走了过来。为首较为年长沉稳的男人抬眼细细打量着银面具的男人,与那校尉交耳两句,上前两步抱拳道:“原来是银面龙周侠士,城关戒严,还请见谅。” 银面龙周峥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男人心中有数,这周峥原为江湖颇具盛名的杀手,夺过许多高手性命,后来叛门而出,成了玉家的义子。他向来性情孤僻高傲,待人冷漠,江湖上性情古怪的人极多,倒也见怪不怪了。 他转过眼,在玉二小姐面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个格外热络而温和的笑态:“早有耳闻玉二小姐风姿,今日得此一见实为幸事,在下是……” 玉二小姐又咳嗽起来,纤瘦的脊背都如垂柳弯起,不住颤抖,令人心中一紧。男人不由止住声音,直到玉二小姐捂着唇停了咳嗽,抬起眼一脸歉然道:“抱歉,长途跋涉,小女又身体抱恙已久,忽感有些反胃不适。” “是在下怠慢不周了,快请玉二小姐入桐城歇息。”男人连忙指引城卫放行,又对她抱拳,“玉二小姐在城中紧缺什么,或有他处需要帮助,尽管托人告诉在下就是。” 玉二小姐既不说好也不拒绝,只不过对他微微一笑,放下了帘子,又遮住了那张病花秀容。马夫驾车入城,银面龙没再看他们,也跟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