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旧旅
再四海为家,也想落足的时候。” “那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春秋,我又已成了什么样的人。” “少年郎,千秋如一梦,眨眼一瞬而已。” 陈伯笑起来,不被任何尘埃压重的笑,轻轻化解关于人生的惘然,击节再度长歌。他习惯了漂泊,也懂得栖息的意义,对于年轻时纷乱如青丝的滋味,早已尝过了太多。 在苍老的歌喉里,忽有一阵铃声从前方传来,冥冥如敦煌洞窟中翩然的乐声,和陈伯的声音交叠。他们举目望去,远处沙丘上渐渐漫出一线长龙,日头热得快消融,影子也微微波动。 人拖着车,骆驼驮着沉重的货物,铃铛就挂在它们的颈间,有坐在货车上的女人在亮声呼喝着,如某种古国的咒语,末尾,是一列衣衫褴褛的流民。 这是一队商旅。 他们也注意到了陈伯和钟照雪的马车,向他们挥臂示意,手腕上缠着一段红布,系着一串白檀珠,是商旅途中向人示好的象征。 陈伯看向钟照雪,钟照雪点头,他便驾着马车往商队而去。两边还未靠近,便看到戈壁乱石里,突然有沙粒暴起,窜起数到人影,齐齐向这列商队持刀扑砍而去。 与此同时,一声呼哨吹响,激烈的马蹄声从另一边包抄来,坐在马上的高大男人们戴着驴毛帽子,正举着阔刀杀来,刃面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这是铜山关常见的劫匪,都是走投无路、背负着许多人命的恶人,每年都有商队惨遭这些亡命之徒的劫掠,损失惨重,故而会请一些江湖人共同护送。 但这列商队的应对似乎很是狼狈,劫匪一出现,霎时队伍大乱,几乎没有招架之力。刀剑交接,惊惧叫喊的声音响在耳侧,劫匪们快活地大笑,钟照雪目光一凛,已是拔剑而出。 陈伯未拦,看着钟照雪步法如行云移影,落在被包围的队伍之中。剑光疾动,血滚沙土,陈伯静静看着他初露锋芒的身影,目光缥缈,如隔着他望着谁。 不过几刻之后,局势已然倒向商队,狡猾的劫匪们发觉遇到了棘手的点子,便带着劫掠的货物,再次呼哨着四散而逃。 诸人从生死的边缘松了口气,钟照雪适才转头看去,发现他们商队中许多人早已都受了伤,用白纱布潦草缠裹。难怪方才劫匪出现,他们却应对疲乏。 打前的中年男人擦着汗,穿一身米白长衫,项上挂着几列长珠,不似中原打扮。他几步奔来,见了他们的面孔,先抱拳弓低了腰,恭恭敬敬道谢,开口是带着中州口音的中原话:“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否则恐怕这次我们走不过去这一关,皆交代在这些沙匪手中。我们是从中原往南州的商队,在下任琴,两位不知道尊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