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施岩仲躺在床上,头下垫了两个软枕,正阴森森地看他,像濒死的秃鹫,眼球混浊。 1 陈麟声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这个苍老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可笑。其实施岩仲并没有太老,只是他中风瘫痪,整个人都像是提前萎缩了一般。 “叫我什么事,”陈麟声道,“舅父。” 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施岩仲没立马开口,他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瞪着陈麟声。 陈麟声几乎要以为他死了。 可惜,下一秒这人就张开了嘴,喉咙像是灌了半升不会凝固的胶液,混沌作响:“你最近,不安分。” 不安分。 这个惩罚陈麟声的理由,施岩仲用了不下百次, 不过自从他去年瘫痪,施简也渐渐开始做主各种事,这个词用的就少了。 1 “我?没有啊,”陈麟声耸肩。 “阿简订婚,我听安嫂讲,你不许宾客来看我。” 安嫂。 陈麟声眼神一暗。 他笑:“舅父,你身体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可以做自己的主,也可以做我的主,做阿简的主,”施岩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打断他,“我告诉你,不可能。” 陈麟声冷冷地看着他。 “不许你这样看我,”施岩仲怒吼,他抄起手边一个相框向陈麟声砸来。 啪一下,相框应声而碎。 玻璃里,是一个穿紫罗兰色长裙的年轻女人。 1 陈麟声认得她。 那是他的母亲,施岩仲的meimei,她笑得文雅,锁骨上一条坠着宝石的项链。 陈麟声蹲下身,从玻璃捡出那张照片。 然后他发现,照片下,还有一张照片。 一个看起来不大男孩子,穿着裙子,眼圈通红,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容。 陈麟声也笑了。 那是他自己。 看来我从小就在装模作样上很有一套。他想。 顺势,他将两张照片都放进了口袋。 “阿简的车钥匙,交出来,”施岩仲闭上眼,呼哧呼哧喘气,缓了几秒,他讲,“快点。” 1 “要是我说我不想呢,”陈麟声讲,他扫了床上的男人一眼,眼皮上的小痣也跟着一抖。 “白眼狼!”施岩仲暴怒,额头上血管凸起,他又抄起水杯砸来。 自然砸不中。 陈麟声冷笑,他尽情地摆出鄙夷神情,笑过,他转身开门。 现在,施岩仲再也不能把他关进阁楼了。 开门一刹那,他看见妮妮惊惧的眼神。 粗鄙的胡阿伟正抱着她,后面跟着一脸惧色的安嫂。 陈麟声的脸更加黑了,他长得俊秀,可一旦凶起来,像是真的会杀人。 他伸出手,想抱过妮妮。 马上碰到妮妮时,胡阿伟退后半步:“我想你最好还是听先生的话。” 1 像察觉到什么,妮妮眼圈红了,她朝陈麟声这个方向伸出手。胡阿伟抱姿不对,弄得她很不舒服。她也讨厌这个人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