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家声道别后,从床头拿起了手机。 一看未接来电,是麦秋宇。 陈麟声疲惫地搓了搓脸,手掌压过眼皮时,眼球一阵酸涩。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一部电影,是一个摘下金箍又戴上金箍的故事。主角在睡梦中呼唤一个名字唤了几百次,醒来遭到朋友追问:此人是不是欠你很多钱? 天底下能让一个人如此惦记另一个人的,除了爱,便是钱。主角睡梦里也心系于人,爱不自知。麦秋宇凌晨三点连环call来夺命,则是因为陈麟声确实欠他钱,很大的一笔钱。 陈麟声将手机丢在床上,想到自己又欠一笔钱,他头痛得紧。面对最大债主的催收,他磨蹭来磨蹭去,迟迟不肯回拨。最后干脆转头跟妮妮沟通感情,扯一根绳子翻来翻去。 等妮妮实在学不会更复杂的花式时,陈麟声决定回麦秋宇一个电话。 他刚拨过去,那边就立马接通了。 麦秋宇声音冷漠:“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陈麟声张了张口,犹豫片刻道:“医院。” 他本来想撒谎,后来发现生病是最好的理由。麦秋宇若有点良心,便不会折腾病号。 “你病了?”麦秋宇问。 “嗯。”陈麟声心不在焉,抬抬眉毛示意妮妮继续用小指勾绳。 “怎么病的。” 陈麟声下意识抬了抬胳膊肘,看着皮rou上一片擦伤:“摔倒了。” “非要我一句句问你你才会讲话吗?”麦秋宇忽然怒气发作。 陈麟声翻花绳的手顿了一秒,继续勾连。麦秋宇显然火气正盛,他不能往枪口上撞,只能选择沉默。 他一直不太会哄麦秋宇。一碰到麦秋宇,那些用来对付男人女人的花言巧语就通通失灵。麦秋宇进入过他的身体,同他有过最真实的性爱,见过他最原始的反应,因此不听他的假笑,也不在乎他伪装出的崇拜。 “在哪个医院。”麦秋宇竟忽略了他的沉默,继续推动着对话。 陈麟声有些惊讶,他老实地念出来医院的名字。 “就你这样的人,去那里看病,”麦秋宇冷笑,“钱够用吗?” 这家医院确实是港岛公认最好的医院之一,拥有全港岛最好的医生。凭陈麟声的财力,他连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不过麦秋宇赤裸裸的讽刺并没有让他难过,他只觉得莫名其妙:难道凌晨几点打七个电话,只为了冷嘲热讽一番? 想来麦秋宇回到港岛也过得不太顺遂,麦家里偏宠大哥,他又不成器,自然有许多气受。 陈麟声想,算了,忍了。他偏头夹着手机,双手扎进花绳里一翻:“我病得不重,够用的。” 当然够,有林阿茵同徐家声这样慷慨有义的债主,这点小伤小病,他还是能熬的过去的,至少不用担忧明天要卖身给这对夫妇还债。穷人最怕生病。那龟毛的港男出手极狠,差半寸就要伤到眼球,若是打碎眼角膜,他往后出门打零工都难。 “身上那么多旧伤,”麦秋宇说道,“也不知道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