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之物（一篇完）

  由于地势独特且隐蔽，最初，这座城市受毁灭的影响还不算严重。许多外来的人搭乘缆车在城市里住下来，希冀着开启新生活，也有一些孩子出生在这里，为灰扑扑的都市染上新鲜的颜色。然而时间推移，资源逐渐不足以支撑所有人生活，人群内部起了矛盾，一部分想要在资源耗尽前离开，寻找新的出路，另一部分坚持留守，至少也要保护仅存的文化和建筑。一场小型战争最终发生，想要离开的人们被驱逐出城，出于愤怒毁掉了缆车，就此把城市和外界彻底隔绝。

    研究者正是留在城市中的人们所生育的孩子。今天是个罕见的晴朗天，他的习惯就是捡这样的日子出门游逛，尝试寻找一些没被发掘的物资，人类心血来潮往城市边缘多走了一段，不想就捡到了一个卡辛。

    “你的名字很像传说中的那个机器人，就是杀死了露娜，让毁灭降临到世界上来的那个。不过，我听说在大地的另一侧，露娜又复活了，赐予民众生命，人们就永远地活着，欢笑、学习、相互拥抱。那是真的吗？”研究者边走边问，他下台阶时险些跌一跤，机器人及时伸手搀扶住他，点头，又摇头。

    “是。”卡辛说。他不愿说谎，人们抛却死亡只追逐生之欢乐的城镇打从根源上就扭曲了，然而研究者的渴望溢于言表，他只好斟酌着挑选一种方式回答。“但我觉得……不全是那样。那是什么？”

    他指着路边一对被雪覆盖的雕像，形状像鸟，有曲线优美的颈项和宽阔的羽翼。

    “是‘天鹅’。”研究者回答，“白色的鸟。我记得书上写，冬天到来时，它们会和同伴一起飞到暖和的地方，春天又回来，是一种不断迁徙的鸟儿，非常美丽。可惜我从没见过它们。”

    他们说着穿过不少警惕视线，研究者解释那是城市里仅存的住民，和他年岁相差较大，基本都经历过那时的纷争，所以格外排斥外来者。卡辛被引着钻入地下，毁灭让城市的气候一年年变糟，地面上的建筑许多都不能再住人，反倒是水路系统保持完好，作为居住场所相当适宜。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碧绿。

    窗台、桌前、床边，所有能摆下容器的角落都放置着绿色植物，有些称得上盆栽，有些干脆装在金属餐碗里。研究者把几只手艺粗劣的木雕从桌上推开，邀请卡辛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高脚椅上，后者很快发觉椅背上也挂着串小小的风铃，是用废旧零件打磨而成的，一动就会叮当作响。

    “我喜欢美丽的事物。花啊，音乐啊，诸如此类。”研究者很不好意思地说。“从很早以前起就是。在这种地方能做的事情也没多少，也算是打发时间……卡辛，你就很美丽。你愿意让我帮你做个基础检查吗？我，我学了维护机器人的方法，如果你有破损，我也能用零件帮你维修，不会花很久。当然，不做检查，你也可以一直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这个字眼不知怎么的触动了卡辛，他想起同琉兹一起生活，那是生来被赋予杀戮宿命的他初次知晓的幸福。他答应了。

    直到采样以前事情都还算顺利，研究者带着卡辛往地下更深处去，为机器人的四肢接上电极，确认体表皮肤没有神经坏死。他们又交谈了一会，人类惊叹在当下的时代他完好得简直像奇迹，然后把一只针筒戳进卡辛的手腕——

    他从没做过这事，失手戳进皮rou，然而鲜亮的血水没有弄脏机器人的白色战斗服，针尖从肌rou脱离的瞬间，那伤处就自行合拢，痊愈得丁点痕迹也无。

    “卡辛？”像在确认什么，研究者呢喃。“你是‘卡辛’？”

    没有必要隐瞒事实。浑然不知正是这选择注定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