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雾梦归期
装不下别的。 令他醉心的是想象中的男孩。壁画上的天使,大卫,雅辛托斯,令君王冲冠一怒的安提诺乌斯,被海神以浪潮抚弄的利安德,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的娇蛮公子……那些传奇之子,不可能的美少年。 他不敢妄想和提斯戴尔结交,就像一个心智正常的人不会守在壁画前等待天使显圣。他能收到的聚会邀请,以提斯戴尔的身份一定会忽略,甚至根本不会收到。 他满足于做一个普通的爱慕者,只要买得到首映戏票,总有机会看看坐在另一包厢里的美丽半神。他很少注意戏剧内容,给杂志写的剧评也是随笔胡扯的,显然他的读者们也没那么在意。 某夜散戏后,他随着人流穿过通往正门的大厅,看客们交换着欢笑和公式化的问候,巨大的装饰吊灯向他们投下没有灵魂的金银光辉。托比不急于离开,这个时候出去也要等好一阵才能坐上车。 他侧身靠着廊柱,为其他贵客让开路,偶尔看到相识的人,轻抬帽檐交换一两句晚安。偶然间,越过散戏的人流,他看见提斯戴尔,手套握在手里,雪白丝巾搭在小臂上,同样没有急于离开的意思。 更奇妙的是,他发现,提斯戴尔在回望着他。 梦中的那个人从看客们中间轻盈穿过,走近托比面前,没有留给他一点点准备的余地。 你打算偷看到什么时候?提斯戴尔说。 您的意思是……? 你总是在看我,很多次了,希望你不要说这是误会。 那晚,他和提斯戴尔乘坐同一辆马车回到后者租住的公寓。当卧室的门锁落下,他却不知道究竟该做些什么、以何种顺序。 接吻?你喜欢接吻吗?提斯戴尔建议。 我不知道,我没有经验。托比诚实地说。 怎么会?光洁柔软的指腹划过他脸颊:你这么美。 是吗?托比在心里问。他不习惯把自己划入美男子的行列,在学校里也没有过那种亲密小友,他没有刻意与其他孩子保持距离,但他们似乎能读出他的拒绝,或被他身上的乖戾气质扑灭了兴趣。 托比合上眼,不可能的爱恋落在他唇上。 差不多从那时起,他开始了保留两处住所、时常昼夜颠倒的生活,也更加注意仪容,希望自己和提斯戴尔在他人眼里是“相称的一对”。在琐碎的、时而难辨真幻的欢乐时光里,他开始意识到曾经忽视的事实:提斯戴尔并不是没有生命的传说,他是一个真实的男人,也曾是一个人憎鬼嫌的公学男生。 “起来,托比,我们要出门了。” 提斯戴尔的声音和以往一样快乐而悠闲。 “哦,好的,马上。”他揉了揉酸楚的双眼。 “……你不高兴?” “不,只是……” “怎么了?” 提斯戴尔带着穿了一半的晚装爬上床,沾着茶香的嘴唇贴上来吻他。他们在值得信任的男仆面前不需要收敛隐藏。 “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他尽责地吻回去,一手托着提斯戴尔的下颌,昨天剃过的皮肤依然光洁。 这一天——或半天?这该如何划分?——将按照他们惯常的方式在娱乐中度过。托比需要暂时忘记他的怀疑。他不再痴迷于虚幻的倩影,却陷入更难解的习惯依恋。 再次回到这里已是午夜过后了。下午的晴朗只保持了短暂时间,云与雾又重新拥抱了这个不眠的城市。 托比在会所喝了几杯酒,脑袋昏沉沉的。提斯戴尔的酒量比他好,看上去还没有醉意。 他在提斯戴尔的搀扶下进了房间,仆倒在床上,听着提斯戴尔遣走男仆,关上房门。 还想做点什么,是吗?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否硬起来,他对酒精的受耐力实在不佳。 很多时候,他真希望自己可以像提斯戴尔一样,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