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兔子跳过人生的墙

    一月，蓉城偏西南，但冬天阴冷，阳光薄弱，站在太阳下，只有亮度没热度，可蓉城又没过秦岭淮河线，用不上暖气，陈屿安这么瘦的人，算是第一次在蓉城过冬，可把人冷坏了。

    在延阳家时，延阳倒会开空调，就是开久了，屋子太燥，会流鼻血，延阳又买了一个电烤灯，对着床定时加热，倒把他自己热出了一身汗。

    李慧答应了说要回去，可要走时又觉得舍不得，见宝贝儿子单身孤寡，没人照顾，哪哪都不放心，说要呆到和延阳一起回去过年。

    延阳自然不同意，母子俩闹了一阵，好说歹说，连哄带吵才说好下周走，机票也买好了，这下是板上钉钉，李慧不走也不行。

    陈屿安无心在意这些事，培训要结束了，他的焦虑愈发严重，就跟刚毕业的一些大学生一样迷茫，唯有埋头苦学时才能有片刻的安心。

    延阳怕把人闷坏了，这天下班，硬带着陈屿安去夜市走走。

    冬天街道的灯光最多，虽然不是商区，可也明亮如昼，没一个月又要过年了，四处挂着连串的灯球和电子小灯笼，走在这样的街上，人声鼎沸，华灯闪耀，好似都没那么冷了。

    陈屿安还在惦记着自己报错的一段代码，迷瞪瞪被延阳拉着在街上闲逛。

    “那家烧烤人不少，要不要吃？”

    延阳只得用陈屿安吃上的爱好吸引人的主意。

    还在思考课题的陈屿安听到这句话，终于从封闭的苦学中醒过来，一瞬间五感通透，鼻子一下就闻到了烧烤的香气。

    “吃！”

    排了会儿队，终于是等到一个街边的小桌子，虽然不挡风，但周围人多，也没那么冷，陈屿安脖子缩在毛茸茸的围领里，脱下手套，等着延阳点餐。

    其实以前，延阳很少在这种地方吃东西，生意做了这些年，早习惯了安静高档的环境，但这大半年为着陈屿安的口腹之欲，各种苍蝇馆子，卫生质量堪忧的店铺他都一一接受，如今已经能做到，无视一层又一层的陈年老油桌和污渍满满的手写菜单，挑着陈屿安的口味，光速下单，然后陪着人大快朵颐。

    人的变化就是这么奇妙，第一次陪陈屿安吃麻辣烫时，桌上的油渍和老板招呼的唾沫，让他内心生厌，可他怕伤害了陈屿安那颗极其脆弱的心灵，怕在那不堪重负的人身上增加一点点负担，于是他忍着，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掏出纸巾去擦桌子。

    而后，次数多了，居然就习惯了，就这么让陈屿安再一次无声无息融入他的生活，就和八年前一样。

    老板手速飞快，一大把rou串吞着火焰在炭炉上快速翻烤，佐料一洒，滋啦啦的油泡滴到碳上，哗哗又起了更高的火，照得吃客们各个红光满面。

    没有意外，桌上的串很快就堆成了小山，陈屿安一边撸一边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延阳不爱这口，非得陈屿安塞他嘴里，才肯屈尊吃一串。

    “能吃是福。”

    陈屿安不停用纸巾拭去嘴角的油渍，一双鹿眼笑成弯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