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陆〔百样思情难画描〕
姜鸢认认真真的计算着陆存梧离开的时日,一边平衡朝局,一边焦急等候战报。 北疆遥远,大多数权贵对于战事并不在意,他们更关注皇家权柄的归属。 朝堂之上,八王于宗亲之中地位颇高,姜端舌利如剑、软硬兼施,短期内倒也称得上井然有序,即使偶有闹事者也都被韩翃暴力镇压。 五王那边在冯太嫔死后,动向变得很难探听。 局势焦灼之下,驿使终于快马进京。 那是丑时初,刺耳的鸣哨声响彻整座皇城。 戎装在身的驿使一路畅通无阻,下了马就快步跑向承明殿。 姜鸢骤然被惊醒,急匆匆穿上常服,外罩团绣金菊玄色大氅。 驿使于姜鸢面前气喘吁吁的跪下,从胸前取出竹筒,双手捧高、奉在君前。 “陛下战报!请姜娘娘验看!”他声音朗朗。 她没说话,只站在原地,挥了挥右手唤岚烟去接。长袖中的左手攥紧了拳,修剪得当的指甲几乎要刺破肌肤、扎进掌心,尖锐疼痛源源不断的传来,姜鸢心如擂鼓。 岚烟一瞬就捧了竹筒回来,姜鸢深吸一口气,拆开蜡封。战报是柔软轻巧的布料,拿在手里却重若泰山。 「是意料之中的战败」 “向诸位臣工府中送信,早朝提前。”她看向侍奉在一旁的张德喜。 “是,奴才得令。”张德喜退往室外。 “岚烟,带驿使下去歇歇。”姜鸢又道。 岚烟吩咐完事项,转身向内室走去。 书桌前等候的是玉蟾,见到姜鸢过来就迎了上去。 “娘娘喝口茶。”她捧上杯盏。 玉兰花茶入口清甜,姜鸢定了定心神将战报放在桌上,转而拿起一旁的裁纸刀。 姜鸢没有剪裁,而是开口、轻声问道:“玉蟾,你去过陛下陵寝没有?” 玉蟾愣怔一瞬,老老实实答道:“陛下登基日短,陵墓修建进展缓慢,奴才未曾去过。” “我去过。”姜鸢轻轻放下裁纸刀,看着战报的目光无比温柔,“鸣岐曾言想定宪武为谥号。自古帝后陵墓毗邻,可他说……” 她语带哽咽:“他说……微微啊,一墙之隔朕犹觉甚远,愿与尔同棺。” “娘娘……”玉蟾察觉不对,跪了下来。 “皇长子继位,本宫为皇长子生母则为太后,太后还怎么与皇帝同棺呢。”她摩挲着战报上的墨迹,下定了决心,“只有皇后。无论此战是胜是负,本宫都只是皇后。” 延昭元年腊月十二,武帝北征匈奴、失利被困、生死不明,姜氏佩九珠凤冠、携武帝亲笔诏书封后。 越四日,五王陆存楷撰写血书檄文,痛斥武帝篡改先帝遗诏、抢娶庶母为妻、劳民伤财等诸多大罪,于封地起兵朝京城日夜奔袭。 陆存楷一路杀来,凡是遇到反抗的驻地将领,一律屠尽、不留活口。 朝野内外一时人心惶惶。 偏偏近日姜端称病,已久不上朝了。 「这可怎么办啊?」 「你说这陛下难道真的是……」 「五王爷如今手握重兵,京中韩小将军到底能不能撑得住啊?」 「到时候若真血洗长街……」 “皇后殿下到!”张德喜的声音传来。 大臣们都停了议论,理了理袍袖站好。 “有事起奏~无本退朝!”张德喜又道。 “臣!尚书台司封郎中戴伦有本!”一人越出身来。 “讲。”姜鸢隔帘开口。 “五王陆存楷于檄文中所言,殿下可曾亲阅?”他抛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