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捌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依傍在校场边的几棵树,已有早鸣的蝉攀上树梢。 夏季开始了,酷暑难耐的那些时候,白天到夜晚身上的汗没有干过,太阳烤得人头晕目眩。晴日的间隙又常发暴烈的阵雨,片刻就会浇的全身湿透。 然后又不知什么时候,风日变得温顺起来,空气让人呼吸舒畅,晚间值夜时,又或是清早一出帐篷,甚至感到些微的寒意顺着小腿覆上来。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蝉呢?” 儿时常在乡间奔跑着摸鱼抓蝉的伙伴告诉殷寿,那是有蝉和蝉的区别。 “长的也不太一样,春蝉季月前就有,最热的时候又是一种,立秋后就都是寒蝉了,有时天很凉了还有呢,冷不防叫上一声。” “总觉得今年蝉叫的时间格外长些,聒噪的很。” “我瞧倒是年年如此,殿下,你心不静呀。”他嬉笑着,走去了。 回宫的日期定在立冬前后,返乡秋收的士兵都已回防驻守,便能走的开了。 殷寿一边收拾着行装,一边开口,“孙平,你哪天走?” “这次我就不回去了。” 分明离家已有半年了啊,殷寿翻身上马,一路向西。朝歌依旧,只是秋风萧瑟了垂柳。 殷宫内不可纵马,鹿皮靴踏在石砖地面悄然无声,再往前就是寝区宫道的尽头,慢慢的近了,有些彳亍。他想了想,步子一折,向一旁拐去。 石子敲在窗上清脆的一声,落下来,骨碌碌的滚远,屋里人推开窗,还没看见人,先是笑了,“怎么总还像个孩子?” 殷寿穿着一件新裁的鼠灰滚边的外衫,前襟里漏出一截若草色的领子,落霜的地下悄悄冒出的芽儿似的。殷郊看着他,眼睛也不眨了。 “好看吗?”殷寿走到他跟前,手心有些出汗,“在那儿穿不了这些,既然回来闲几日我就试试。” “好看。”殷郊说,“你这家伙,往后不知道要惹多少人为你伤心。”他走到彩漆的小几边去取茶具。 “什么呀。”殷寿顺着他的话,“我可不会让你伤心的。”有些狡黠的将眉毛轻挑,已然一副风流做派了。 殷郊瞪他一眼,他笑眯眯的,跳上他最喜欢的窗边的位置,视线流连在殷郊泡茶的动作,“我要淡一点儿。” 窗台上搁着一卷书,字句间有勾画的痕迹,殷寿掸眼随意的看了几行,“岐州?” “闲来无事,看些风物志来消遣。” 茶在壶中闷着,清香渐渐弥散开来。两人对面坐着,絮些闲话。 几个花盆放在屋角避寒,花期已过,这时节是无甚颜色的。独有墙根下一丛山茶安安静静的盛放,二十四番花信风,它就是十一月的花神。它生的高,葱葱茏茏的,连花带叶映在窗前,殷郊伸手折了一支,在手上把玩。 殷寿不知怎么的,眼睛总不由自主的追着他的指尖。殷郊以为他是要花,“不要。”殷寿却说。殷郊老父亲似的小声念叨,“以前分明还会乖乖接过去的。” 殷寿忍不住发笑,那就要就是了,他来拿,殷郊却伸出手,将花别在了他的鬓边。殷寿感到殷郊的手指碰到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