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伍
土壤已浇透了水,从花盆底部氤出深色的湿迹。台阶的背阴处,青苔悄然的滋长。 次日的夜晚,风月清朗,星星明亮。 殷寿说,我们应该出去看看夜色。他们走出屋顶的遮蔽,在草地上躺下,把手臂枕在脑后。殷郊指着天空,告诉殷寿那些星星的名字。殷寿说,你一定常数星星。殷郊说,做了大人,时常会忘记抬头。 殷寿朝天空伸出手?“它们离我们有多远呢?” “非常非常远呀。” “如果有极高极高的高楼,有几百尺几万尺那么高,一直通到天上,登上去,也许伸手便能摘到了。” 父亲最终有没有摘到那颗星呢,殷郊不由得出神的想。 殷寿没有主动对他提起白天的结果,殷郊也没有问。 想是不算太糟罢。 可是,即使是较好的答案,又有什么值得欢笑呢。 他们最终也没有谈论白天的事。 耳旁是虫鸣,顺着殷郊的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向西方的天空那颗光华灿烂的星斗。 “古语有言,东有启明,西有长庚,东起西落,永不相见。” “他们其实却是同一颗星星,黄昏时现于西,破晓时现于东,既是长庚,也是启明。” 殷郊侧过脸看向殷寿时,发现殷寿在看着他。 殷郊是一成不变的,近在眼前却仿佛遥不可及那样远。 殷郊永不会变得更年长了,而殷寿呢,他不能不长大。 他个子窜的太快了,无数个梦里他都感觉到腿骨一阵阵要折断一样的疼痛。 他长的太快了,这让周围人过早的拿更高的标准要求他,让他得肩背挺直,不能再蜷缩到那个怀抱里。 他也一点点学会照料自己,正如他父亲希望的那样,他信奉起武力,也逐渐模仿强硬做派,朝歌以东支起新兵营帐时,殷寿自请跟随,在那里,再多心事都消磨成汗水。 他的童年逐渐远去了,就在他乞求永恒的刹那,星星已落下去。 石子敲打在窗上,殷郊推开窗户,看见少年殷寿站在院子里对他笑,院中的花都开了,他的皮肤晒得黑黑的。 殷郊记起殷寿还未入新兵营时,有段日子,爱赖在他那里看书,犹爱一些讲水利、建筑的杂书。 那时他一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对他讲,传说南方有高脚楼,需楼梯上下,底层不住人,却养牲畜,不怕潮湿和大水。极北之地又有凿土为窟,人们都住在形如洞xue的房子中…… 丢下书,便开始在院子里指手画脚起来。 “这里该建一个回廊,夏夜观雨,冬日赏雪,待到春天梨花盛开时,则如在花海里穿行。” 如今又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