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完结

他们正向着小岛的方向航行。

    肖恩总觉得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望着身边的人，那人一动不动地望着岛。

    像虔诚的教徒，又像枯静的神。

    巨轮劈开风和浪，夹板上的人闲谈着，因看到家而欢呼着，又有成群地海鸥顺着风，随着游轮飞翔，大声地啼叫着。

    那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肖恩看到码头上矗立着一个同样一动不动的人影，一头的金发，那是德文。

    从轮船走下，艾登站在码头的这一边，德文站在另一边。

    他笑着，远远地说：“你回来了。”

    他的眼里也只有他。

    艾登向前走去。

    起先，他的脚步并不快，但没走了两三步，他便加快了步伐，而他钢铁的身体也在风中消散了，变成一个消瘦的青年。那青年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越跑，身体就变得越小，最终跑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

    等他搂住德文的腿，扑进他的怀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幼儿。

    他啼哭着，喊着哥哥，口齿不清地哭诉着：“哥哥，哥哥，我又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看着呢。”德文说。

    那小小的孩童又说：“我也做了好多事情，好的事情，坏的事情，我见到好多人，想了很多，看了很远……”

    “好啊，回头慢慢讲给我听吧。”

    “哥哥，”他问，“我所受的苦痛已经足够多了吗吧？”

    他问：“我可以休息了吗？可以回家了吗？”

    德文替那孩童抹抹眼泪，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说：“走，我们回家吧。”

    肖恩望着两人远去。

    那身影一大一小，但走着走着，那小小的小人又开始变高，最终与另外一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肖恩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摘下头盔，用手摸摸，只觉脸上湿热一片。

    她走到台上，艾登的义体人的面部表情已经恢复为完全无机的模样，只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她摸了摸他紧闭的双眼，莫名就是知道，这个人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

    从地下走出，白色的大狗等在外边，追上来舔她的手。

    她摸摸它的头。

    这之后，她用了许多天，和岛上熟悉的朋友一一道别，又去清理了长满青苔，被藤蔓覆盖的飞船，进入驾驶舱，重新蓄能、更新系统和数据。

    她带了一箱星球特产的苹果，准备了许多干粮，来回来去地搬了许多趟。

    在星球上的最后一晚，她想要不要给这个一直没有名字的星球起个名字呢？

    想了想，又作罢，他说过，他想它是自由的。

    是时候起航了。

    黎明时分，她坐上飞船，启动发动机进行预热。

    花叶在气流的吹拂下四散着，飞船缓缓悬空，她望着眼前的一切之时，一对雄鹰飞来，在她面前盘旋着，而后彼此追逐着，飞远，消失在林间。

    再见。

    还有，做个美梦。

    她说。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