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岁果然抓着时机,低垂着头,握着墨条就开始磨起来。全没发现他的主子正越过奏折在看他。 这小太监如今看起来如此胆小,完全没有幼时见到那会,趾高气扬的样子了。 才过去多久,八年? 年轻的帝王没在那露出的半张白脸颊上停留多久,反倒是看上了那鹭鸶补子。 五品的太监,如今也才二十出头,啧,运气是真不错。 八岁进的宫去伺候前太妃,受了青眼不到十五就升了九品,两年后太妃死后留宫洒扫,被皇祖母瞧见,感念孝心,升了八品,送去了宝华殿为太妃祈福,没多久宝华殿失火,救了百多经幡,这下大合皇祖母心意,连升两级去了司礼属寻了个闲差。 那时他还是不受宠的皇子,刚出宫开府不足两年,正巧那日他进宫给母妃请安,侍从去内务府领他的月例和立秋封赏。 他就赶上了自家太监与内务府吵架的场景, “这些好东西,我们又不是不给,只是隔两日送去,你急什么?” “这是圣上亲赐给七皇子的,你胆敢扣下?” “哎哟,皇子殿下明鉴呐,这位公公,你要咱家说几遍?过两日你听得懂吗?” “司礼司近日要清点,以防错漏亏空,过两日自会送去,您急什么?” “每每这个说辞,届时便送些下等次货,你们好大的胆子!” “哎哟喂您说的什么话,咱们是按宫规办事…公公说的咱家可听不懂…” 那时的齐璟还不懂如何收敛情绪,只记得自己气的拳头紧握。他还没去给自己的奴才撑腰,穿着鸳鸯补子的苏岁不知从哪冒出来,就给了那胆大包天的小黄门一脚,直接把人踹的跪倒。 “住口,好大的胆子,司礼司什么时候成你的挡箭牌了?安敢对皇子不敬!” “给我拉下去打十个板子,改明我回了陆公公再有你好果子吃的。” 算时日,他该是刚升任没多久,年轻的苏公公气势凌人,亮白的帽顶,考究的补子,在深冬里,褐色的毛绒领显得他脸色更白皙,近乎艳丽的闯进那一团污遭。 那时的苏公公张扬的很,处理完了事情,才低垂眉眼向他行礼,“奴才苏岁,给七皇子请安。” 那一幕在齐璟眼里记了很久。 再之后他登基,改朝换代,苏岁被指来协助乾坤殿事务,他的运气倒是这么些年都好,这回,是被太后看中,直接从帮忙变成直补了御前的缺。 昨夜赵麓给他禀报时,语气中颇有一种竟有此事的荒谬感。 可是运气好与不好,向来是相对的。 如今苏岁这位置,是万分尴尬的,所有人眼中太后的人,又被乾清殿排挤,纵然汲汲营营替太后办事,也怕是连半分好也捞不着,若是情势所逼,苏岁这一条命都不够填这份幸运的。 不过,皇帝是他。 齐璟心情略微好了些,视线在苏岁细瘦伶仃的腰上看了两眼,又想这奴才果然是没在宫里吃什么苦,一身嫩皮子,只赏了十板子,今日来谢恩竟瘸成这般不体统的样子,莫不是装的博可怜。 “行了,磨的什么墨,这么稀。” 苏岁手一顿,险些热泪盈眶。 来了,这罚总算是要来了,熬到现在,苏岁早已怕的想一头撞死来的干脆,如今这句责骂像他心头总算落下的大石,他竟颇有种解脱之感, 苏岁便立刻跪下,“奴才愚钝,求万岁爷责罚。” 打的他起不来,贬得他去做小太监最好,这种被提着脑袋怀疑的日子太煎熬了,苏岁只觉得心里憋屈的不行。 齐璟倒没真想罚他,见这奴才这么怕他,倒是挺有趣的。 “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