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洗脸刷牙,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注3:电影《怦然心动》中的女主角 在后来的三天里,流川维持着这套衣服也没再换过。他们在飞机上用日语交谈,从洛杉矶飞到关西足足花了十五个小时,从机场到大阪又用去两个钟头。南烈中间频繁的拨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流川和他说这没有关系,不要太介意自己,但南烈仍然小心翼翼的不想吵着他睡觉。看见南烈和合伙人聊关税贸易的神态,流川不由想起九十年代靠座机和写信通讯的日本。那会儿街上很多年轻的女高中生陪上年纪的大叔去KTV,以此作为副业,换句话说,就是援助交际。还有男人看中自己,想要给自己很多钱,就为了和我吃一顿饭呢……唉,流川不由得想到十几岁的自己,一个更年轻,更冲动,还不够适应人类社会的男孩。 然后半梦半醒之间,他又想起那封没头没尾的信。其实他一直不愿意想起它。看完信后,要么他就烧了它,像焚烧邻居家的尸体一样;要么他联系那个发件人,像个笨蛋似的听从受害者的发落。他读完信的时候正是晚上,天空的月亮高高悬挂着,他感觉自己在伦敦,在墨尔本,在波西米亚,随便哪里,总之既不惊讶,也很难说产生慌张的感情。那个晚上南烈把车停在足迹中心球场外面,正等着接他回家。 他把信藏在行李箱隔层,现在又把信装在耐克背包最下面。南烈的父亲这几天躺在市立医院病床上,他跟从去看望时,留心地提了一篮水果和鲜花。他其实心里还是紧张,那个老人很精明的目光探过来时,流川沉住气,没有移开视线。他向来话不多,有南在场,也无需介绍自己了。 “爸爸。这是小枫。”南简要地说,好像不必多做解释。他给父亲按摩,检查身体,父亲的肿块像螺丝一样坚硬,已经到了硬化期,十分折磨人。人要是老了,一不留神就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损伤,有些慢性病咬住人的躯壳,得意十足的要将老人拖到地狱里。南相当看重的,中学时代的、姓北野的篮球教练,几年前也去世了。此刻,父亲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孩儿,在他给他按摩的举措下不快地发着抖,好像是一道道指责,或者是在耍脾气。 “美国确实是个好地方。”老人意有所指,“我年轻的时候……” 他说的是二十年前的事。日本和美国政府签订了广岛协议,货币膨胀,经济腾飞,只维持了五年不到的时间。南烈表现得很耐心,几乎是有问必答;流川虽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正襟危坐,起码看起来相当端正。中间南烈出去了一次,老人挥着手让流川过来,他们住的是私人病房,窗明几净,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非常稀薄。 “那么,就是你了……”老人平静地注视着他,他感觉好像南一下子老了四十岁,躺在病床上,相当沉寂地看着自己的眼睛。血缘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所有孩子在镜子前注视着自己,想要将一个崭新的角色从父母的影响下抠出来时,都曾经相信过这并非徒劳无功。然而,影响是一直都在的。流川握住老人干枯,有力的手掌,轻轻捏了捏,表情透露出一点点生涩,老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