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的婚礼

带谁去吃好料，我们本来是不应该现在来凑热闹的。

    「走啦！走啦！」丽卿抓着我不放，好像怕我不肯去凑热闹似的，「我们去看看哪一个笨蛋会娶阿云！」

    「蛤？」我们不是来看漂亮新娘的吗？

    远远地就看见阿带婆婆家的大厅好像挤进了许多人，还有好多穿着绿sE军服的阿兵哥，有的阿兵哥已经坐在红YAn的圆桌旁边，有的站起来眺望着大厅，但是怎麽个个脸sE都有点凝重啊？大厅里面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吵闹，跟鼓吹八音的声音混合成一GU奇异又不协调的噪音，丽卿跟我才走到接近屋檐下的地方，却忽然看到一个神情激动的中年男人穿着新颖笔挺的西装从大厅冲出来，他的衬衫领子、领带还显得有些零乱，他大吼大叫着要鼓吹八音停下！我跟丽卿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拉着丽卿後退一大步，如果他再冲得猛一些，我们就要当场被撞倒了！

    我从来不曾看过这样一张神情复杂的脸孔！那个男人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岁了吧？b我的父亲还年长的样子，他梳着油光滑亮的短短西装头已经有许多发白的银丝，略有几绺浏海垂在那可以看见浅浅擡头纹的窄额头，他的眉毛粗长，眉间紧紧拧绞着深刻的皱纹，他的皮肤看起来粗糙且黝黑，有着岁月风霜的痕迹，他怒睁的双眼跟涨红的脸颊彷佛积攒着无量无数的震惊、愤怒、羞耻、痛苦与不甘心等说不清却又堵塞的情绪！他的脸上满是涔涔的汗水，鼻翼一次又一次地翕张，乾燥而深绦sE的嘴唇扭曲着、喘息着，眼眶似乎也Sh润了，他在哭吗？好复杂的神态啊！他突然间伸出手抵在屋檐下的石柱上，无言地低下了头，好像那石柱就是他唯一的支撑力量，还在激烈颤抖的手指头，为它们的主人宣说了太过激动、必须被平复的情绪。

    阿带婆婆跟着他後面跑出来，她伸手去拉他，却一次又一次被甩开，阿带婆婆口里说着：「孝仔！你进来呀，我们好好说，不要这样啦！」我从来不知道向来大嗓门的阿带婆婆会对人这样温和地说话，她今天穿着喜气洋洋的红YAn花套装，头上吹了蓬松卷曲的短发卷，还在耳朵上夹了一朵并蒂红花，脸上还化着浓YAn厚重的彩妆，倒是不小心把她已经可见的满脸皱纹更加凸显出来，不过她鼻子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紫红赘疣，此刻竟是显得不那样吓人了！往常我见到她素颜的真面目，总是不礼貌地躲着、不太敢看，因为她笑起来时还真像童话故事里的巫婆呢！阿带婆婆的语气现在竟有着十足的歉意、尴尬、求饶与小心翼翼，难道他就是这场婚礼的新郎官吗？

    又一个人从大厅里走出来，他穿着全套笔挺的草绿军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军人，神情很是凝重，但是又必须镇定下来把事情Ga0清楚的样子，他伸出手搭在男人的肩上，说了一句：「张淳孝！进来把话说清楚吧！门外有很多宾客，兄弟们也在看着呢！」。

    那个「张淳孝」，转头向他，嗓音里带着浓烈的哽咽与悲哀，说了一句：「连长！连长！那天跟我相亲的，真的不是这个nV孩，真的不是！那个nV孩子脸长长的，确实是个聪明人，不是这个……，这个……傻子啊！我没有说谎！连长，你一定要相信我！是她们骗了我呀！」

    听到张淳孝的话之後，本来锣鼓喧天的喜宴场地，突然涌现了一GU窒闷诡谲的气氛，邻居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啊！夭寿喔！原来给人家骗婚喔！」、「怎麽可以这样啊？」、「这个老兵真可怜！」，另一头的阿兵哥们脸sE也很难看，频频压低着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