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摽有梅》二之一
没预料到会下雨,克水没带伞。 大雨滂沱,彷佛是上天打翻了一年份的储水池子,倾泻下来,每颗水珠都系了铅锤似的,砸得地面啪啪响,更别说些花草植物,颓的颓、落的落,要活得T面真有些难度。 庆幸这屋瓦还算坚固,克水阖眼听着雨落檐瓦的声音,竟兀自揣摩出节奏,灵光涌现,yu在琴谱上编撰一曲。 「夫子,不走吗?怕是要天黑了。」头捆着白巾的学子走近问道。「也对,夫子虽已而立之年,却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家中无人,自然也没人送伞吧!」 克水睁开眼睛,笑了笑。 「为师似乎对徒儿过於平易近人了,师徒礼仪恐怕不太确实。如此,徒儿抄今日所学十回,明日呈上吧!」克水淡淡地说,笑容也是那样的和缓亲人。 「夫子夫子,徒儿知错。夫子教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相信夫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告辞!告辞!」学子一听要抄书,自然大惊失sE,急忙认错,夹紧尾巴速速离去。 最後一位学子也撑伞离去,空旷的私塾现下唯独克水一人。 乌云团聚遮挡了所有光线,克水也不点灯,阖眼静心听着雨落数着拍,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和大自然交织的乐音。 等着雨停再走又何妨,天黑又何妨? 更何况,要是可以逃的开就更好了…… 私塾前面一条泥巴路,有人踩进小水漥,传出了细微的声响。 克水的心一沉,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那声音的源头。 他是僵着脸,却勉强自己笑。他笑起来是那麽温柔,正如同他对待任何人一样。 但这份温柔终究会成为他的囚牢。 此刻天地之间只有稀微的光线,一身黑的她却仍是伞下最深暗的Y影,她抬起伞来,对上克水的眼睛。 「克水兄,顺道给你送伞了。」狄婷影这样说,声音轻轻柔柔的,却是坚定无b。 此nV冒着倾盆大雨,顾不得自己半身Sh透、鞋袜浸W。而他能收下伞说自己晚点走,让她怅然离去吗? 不行,克水做不到,所以这六年,反反覆覆,如池鱼、如笼鸟,困在她的身边。 「多谢狄姑娘。」克水恭敬道,步出私塾,接过纸伞。 打起伞来,与狄婷影并肩走着,雨随着风倾斜刮着,Sh透的身子像浸入一片汪洋中,不见底、不见岸。有天说不定,他会这样T力透支而被吞没。 这要从六年前,最後一个b试说起。 六年前,克水最终没有打开辛夷坞的门,让狄姑娘望着他的背影离去。 再後面的接连好几天,送来各式各样的礼物,万府厅堂被塞得满满的,城镇里头都笑称那些是狄小姐的嫁妆。 克水自然都遣人送回去了,但一切还没完。 隔了一天,狄府送来了一匹黑马,托的藉口是此马顽劣难驯,倘若克水不收,就只得转卖皮草商。 克水见那黑马,心一软,是在b试中陪着他飞天遁地的那匹。 抚着牠的鬃毛,他俩彷佛知交再遇,存亡时刻,克水自然将此马留下,并命名为墨兰,疼惜有加。 他知道,往後的日子,就是属於这一人一马的浪迹天涯。 谁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