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拜神会（下）

云飞八丈远。

    就在这时，不远的祭台又吹了号角，众人随之吟出几声短促粗犷的号子，站了起来，举着火把，有序地排成了长队。

    “这是要干嘛了？”赵麦林匆匆忙忙跟着人群站起来走到队伍里。

    苗云飞没有站起来，和外婆几个坐在椅子上，赵麦林见状，又立刻坐了下来。

    春婶说：“他们下田走圈了，小林，你不去走走哇？”

    赵麦林看了一眼苗云飞，见他没有要去的意思，犹豫一下，说，“不去了吧。”

    没有熟人一起，他在里面很尴尬啊！

    火把连成了一条火龙，从河滩出发，涉过河面，齐唱着号子爬上了河堤，爬上了对面的山坡，在堆起的田野间绕了一圈又一圈，月色下的旷野里是攒动的人影，笑声混着悠扬的调子传遍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赵麦林聚精会神地看着，后背冷不丁被人一拍，苗洛真和先前见过的那几个女孩子站在他背后，笑着大叫道：“走啊！走啊！跳舞去！”

    “不用了，你们去吧！”赵麦林身体情不自禁往旁边侧了侧，却靠上了苗云飞肌rou硬邦邦的胳膊，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有手轻轻地扶了他一把，又飞快地收回去了。

    “我就说他不敢！别吓他了！”女孩子们手拉着手，嘻嘻哈哈地笑，“走吧！别管他了！”

    苗洛真却不管，一撅嘴，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扯他，“哥！你帮我把他弄过来！”

    赵麦林立马回头：“苗云飞！不要！”

    一转头，却看见苗云飞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笑意，火光间，男人冷硬的面庞也似在这融融金色里柔和下来，皮肤被映成了温暖的色泽。

    “去吧。”他噙着笑，劝道。

    赵麦林被几个女孩子硬生生从座位上撕了下来，加入了开始狂欢的人群之中。赵麦林没学过舞蹈，手脚僵硬地跟着四周的人乱扭乱跳，苗洛真一开始还拉着他，后来就失去了耐心，迅速地抛下了他，跑去找她的男朋友一块儿亲亲我我去了。赵麦林像一只失去了母鸡翅膀的小鸡，在人群里抱头鼠窜，女孩子，可怕的女孩子，躲在哪里都能碰上要来抢他花环和抛给他花环的女孩子！

    “苗云飞！苗云飞！”赵麦林慌忙大叫。

    那人走了过来，谨慎的笑逐渐从弯着的眼睛扩大到勾起的嘴角。赵麦林靠在长桌上喘气，他微微躬下了身，黑水泛波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赵麦林，淡淡的酒气从他身边飘了过来，“嗯？”

    赵麦林看了他一眼，又观察四周，眼疾手快地把头上这个碍事的玩意塞给了他，“苗哥，交给你了，你找个地方藏起来，这东西太恐怖了。”

    赵麦林还想说让他悄悄处理掉，没想到，让他更加手忙脚乱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是谁冲上来，在他脸上抹了满脸的泥巴，湿润的，粘腻地黏在他脸上，泥巴里混着酒液的香味，醇厚刺鼻直冲他的天灵盖。

    “什么啊！”赵麦林躲不及，捂着脸求饶，“别抹了，别抹了！”

    放下手，却看见大家的脸上都互相盖上了厚厚的泥浆，哈哈大笑地看着他。一只碗强硬地塞到了他嘴边，咕咚几大口，赵麦林连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嘴里却有酒的香，草的苦，水的甜，混成最酣畅猛烈的醉意席卷了他的大脑。

    “什么酒哇？”赵麦林被大家带着，呆呆地吼了一嗓子。

    “高粱酒，苞谷酒，糯米酒，情人的酒！”更热烈更高的声浪扑倒了他。

    “嘿嘿。”赵麦林也不知道自己醉没醉，就是脚底发软，心情反而像蓬松的棉花一样膨胀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傻笑两声，嘴里咂摸，想让苗云飞也尝尝这酒的滋味。

    朝苗云飞的方向望去，就见四下人影交错，他却定定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环，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