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茶会

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对坐弈棋。棋盘是紫檀的，棋子温润如玉。老者落子极慢，目光大多数时候不在棋盘上，而是虚望着窗外的夜sE竹林。吴宏远全神贯注，额角甚至有一丝细汗。

    辰敛没有上前打扰，庞师引他在一旁茶席坐下，亲自斟了一盏茶。茶汤橙红透亮，入口岩韵铿然，带着独特的「骨头香」。

    交谈声细碎地飘进耳中。

    「……前阵子听说，滇南那件东西，最後还是让宝月楼的人请走了，用了三枚鬼脸钱加一件明代山子，代价不小。」

    「东西邪X，也就他们那一脉镇得住。不过手法还是太冲，伤了物器本身的灵韵，可惜了。」

    「最近江那边不太平，几个工地接连出事，听说请了龙虎山的人去看，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让停工。」

    「不是地脉的事。我听闻，是早年折在下面的人，怨气结成了障。寻常符籙难破。」

    这些话语，碎片似的，却g勒出一个隐於日常之下的世界轮廓。这里谈论的不是风水的商业效用，而是器物之灵、地脉之异、因果之结。辰敛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沿。

    一局棋终，吴宏远投子认负，长舒一口气：「甘拜下风。」老者微微一笑，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厅内，在辰敛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浑浊却又极深，像一口古井。

    老者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细语都静了下来：「近日读《水龙经》，见古人论冲和与专暴之别，颇有感触。煞可用，然以暴制暴，终落下乘。犹如用药，虎狼之剂虽能暂压病势，却伤根本元气。」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厅内几位年纪稍长的，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吴宏远看向辰敛，笑问：「辰师傅对风水之道见解独到，不知对此有何看法？」

    突然被点名，厅内目光汇聚过来。辰敛放下茶杯，沉Y片刻，缓声道：

    「前辈所言极是。风水之术，不外调和二字。煞非必除之物，如同江河险滩，疏导可利舟楫，y拦反生溃决。用器物镇煞，如同用药引导病气外出，而非以重石压服。压之愈紧，反弹愈烈。核心不在制，而在化与顺。」

    他语气平实，没有引经据典的炫技，只是道出最根本的理解。那白发老者听完，眼中古井般的光泽微微波动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夜sE。

    庞师在一旁，脸上笑意更深，拍了拍辰敛的手臂。

    茶会继续，气氛似乎因这简短的对话更松弛了些。後来，一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穿着藏青sE对襟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向辰敛举了举杯。他没多话，只递来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手写的姓名「沈墨」，和一个电话号码。

    「辰师傅，」他声音低沉平和，「我对古器物修复有些兴趣，尤其是一些……气场受损的物件。有空可以交流。」

    茶聚在夜sE渐深时结束。众人依次离去，没有告别的多礼。辰敛走出那扇乌木门，Sh地公园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气息。身後的庭院灯火渐次熄灭，重新隐没於竹影深处。

    他走了一段，回头望去，只见一片沉静的黑暗，彷佛那场对话、那些人，都只是夜sE中的一段幻影。

    摊开手，掌心是那张黑sE卡片，以及那张写着「沈墨」的素白名片。他将它们仔细收好。

    回到镇冥堂，已是深夜。他没有开灯，在熟悉的黑暗中坐下。内袋里，三枚康熙通宝与三枚五帝钱贴着肌肤，温度已与T温一致。

    他想起茶会上那些碎片般的对话，想起老者那口古井般的眼睛，想起「沈墨」这个名字和「气场受损的物件」。

    隐隐约约他感觉到，这个圈子的人，似乎正在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