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这样,这样的知礼,叫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这个时候的知礼,并没有认出他是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满脸通红写作业的男生。 但没关系,顾深记得。 所有关乎自己的、知礼的,他都记得,他都会去了解。 顾深陷入了长久的回忆漩涡,眼角被他人用指腹抚过时,才慢慢抬起双眼。 知礼在他面前,眼神专注,摸他眼角、脸颊处的湿滑。泪痕被轻轻擦拭,guntang的泪珠已经因为长久的静默化为冷意。 “你睡着了。”灯光下,知礼轻声道。 又睡着了啊。 “我睡了多久?” “嗯……很久,”知礼抿唇,一手托腮,目光灼灼,“逗你的,没多久,半小时。” 才过半小时,窗外已然全黑。 原来那些事情,漫长又短暂,只用短短一觉,便能梦到。 顾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了?” 顾深晃了晃脑袋,“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知礼还变好奇了。 看了眼时间,顾深问:“知礼,该睡了。” “嗯,”知礼眨了眨眼,“不过,我白天也可以睡。”末了添补一句,“你白天又不在。” 一个人的时候,很无聊,也不想出门。 纤长的眼睫微颤,似是无可奈何而耷拉眉眼,知礼弯腰,趴到了一旁的桌面,面皮雪白,灯光点缀眉眼,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爱。 顾深与他四目相对,没有逃避,也没有从对方的眼里,捕捉到异样的情绪。 ——这是知礼。心脏砰砰直跳。 ——不是知礼的话,还能是谁呢?顾深望着知礼,在看不见的时候,知礼也没办法逃出去的,他一直都待在家里,而且,只有晚上……晚上,才会……那样…… 会谩骂。 ——会咬着被角啜泣。眼皮艳红,如雨后桃花。 眼泪,啪嗒啪嗒,埋进被褥,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头颅,眼泪一下从眼角抖落,坠落手心,温烫无比。 ——而不是现在这样。 眼里没有嫌恶,也没有其余任何的情绪,只是探究,只是打量。只是用着知礼躯壳,像“陌生人”。 是因为受了很大的刺激吗? 知礼却是笑开,纤细瘦弱的身躯钻进他的怀里——顾深自臆想中挣脱,垂眸对上的便是披了层知礼面皮的笑容,“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好像可以控制‘他’了。” 这话一出,顾深的神情微微一僵:顷刻间,他好像可以理解对方话语里的意思。 “但大部分时候,我是不知情的,”知礼继续道,“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烦恼,可以跟我讲。”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你缓解几分,但反正……”知礼眼珠扫了眼天花板,漫不经心,“这里只有你我,你不跟我说话的话,我也就只能跟镜子对话,跟空气对话。” “……好。”良久,顾深伸出胳膊拥住他,臂弯缓慢收紧,看着对方雪白的皮肤,红艳的唇,禁不住地埋下头,啄吻了下。 知礼没有反抗,只是仰着脑袋,任由他攫取自己的呼吸。 ——微微咧起的唇角,除了五官、唇色、皮肤,他好像不太像知礼了。 知礼会怎么样呢?知礼会在濒临崩溃之际,抱住发抖的自己,瑟缩、不安,一边嘴角咬着发丝。 眼里没有春情,眉眼却如滤过的鲜嫩花苞般,亟待人品尝。 情绪太弱了,身躯太弱了,神经太弱了。 如他,同他——同他童年时一样,来不及追究正确与否,便被重塑了三观,再难以常态面世,只能……依靠所谓的拙劣模仿。说着大家爱听的话,摆着大家爱看的笑脸,惊呼一声,哀叹一声,都是假的。 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