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还好他没死，不然自己可没这么容易脱身。

    顾深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场闹剧，分明才刚刚开始。

    ——又该以怎样的方式谢幕。

    显然，他一直不太考虑这回事。但知天道轮回，报应总会到。

    现在顾乐康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苟延残喘。

    他的年龄还小，他不能……不能为了这样的渣滓断送自己今后的可能性。

    还能有怎样的可能性呢？

    重新开始吗？

    可是周围的人都知道他的家庭构造、闹剧，他家发生了什么，谣言演变多少种版本，他都知道，他只是过滤，当做没听到。离开这里吗？好像也不对，这里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除了家，还是有值得纪念跟喜爱的地方：慈祥的老太太；温柔的曲白露；温柔的黎若声；偶尔温柔的万芹。

    人好多，但都记得。

    记得很清楚。

    因为给了钱，所以他不用每时每刻过去。

    有钱的感觉真好，哪怕不是自己挣的。顾深这样想着，拎着背包走过河畔，走过绿茵，走过一棵又一棵的参天大树。

    最终，踩着夕阳，在那位老太太的身前几米处停住。

    老太太看见他，还是笑：“小深啊，过来买东西吗？”

    顾深看着她，摇了摇头，“我可以在这里写作业吗？”

    老太太顿了顿，点头：“可以可以，怎么忽然……”

    只是想静静。

    顾深心头回答了一句，面上竭力展露笑容。老太太揉了揉他的脑袋：“偶尔哭一下也是没关系的。”

    顾深不解，老太太继续说：“小的时候不哭，长大了才哭的话，会被笑话。虽然我觉得大孩子哭哭也没事，但大家好像都活在别人的眼里，都挺在意别人目光的。”

    顾深翻开自己的抄写本，看了眼布置的作业，开始对着课本誊抄。

    “……”

    始终一言不发。任由老太太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徘徊，记在心里。

    “今天有什么烦恼吗？”

    顾深仍然摇头：“没有，挺好的。”

    笑容浅而淡之，成了烙印的面具，又添一句：“最近都挺好的。”

    画蛇添足一般。

    “这样呀，那小深，要不要喝点什么？”

    “唔，凉白开可以吗？”

    “不喝饮料？”

    “不喝……对身体不好。”

    “偶尔喝喝没事的。”

    ……好像大人都喜欢说这句话，偶尔怎么样没事的。

    顾深转了下笔，正犹豫着，便听闻一道雀跃的嗓音：“奶奶！”

    吓得他眼皮一跳，指间的笔都掉落在地面，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身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太阳的余韵没有完全消失，顾深捡完笔，循声抬头，只看见一道身影扑进身旁老人家的怀里。

    “奶奶！我今晚想吃土豆rou丝盖饭！”

    老太太笑眯了双眼：“好好好，奶奶等下给宝宝做。”

    “奶奶最好了！对了——我今晚想跟几个朋友出去玩儿，您看……”

    “可以，但是不能太晚，太晚的话奶奶会担心的。”

    “嘿嘿，我知道！”

    接着像是才发现身旁有人一样，在老人家怀里撒娇的少年抬起头来，顾深在目睹对方脸庞的第一眼便飞速垂下眼眸，连忙扭头看向抄写本，心跳如麻。

    好……好漂亮……

    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

    是男生还是女生？

    头发有点长，但是衣服看起来又不太像女生的……

    “你好，你是谁呀？”

    顾深还在偷偷思考，听到这句问话，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好啦，是经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