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久话。 他大可相信,大可不信。 顾深摇了摇脑袋,老板娘的神情些许无奈。 “不用的。”顾深道。 “那你爸爸还有……” 顾深没再做出任何回应。 他静默注视,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前几天,晚上十点左右,我带峻峻刚走完亲戚回家,到你家楼外时,从你家阳台扔出来一个酒瓶,差点砸到了他,如果当时砸到了的话,我不敢去想后果。” 顾深的呼吸一窒,神情怔愣。 “我知道你是个可怜孩子,也知道这种事故不可能每天都凑巧发生,”老板娘道,“但万一呢,万一下回不是我们而是别人呢?一个无辜的过路人,老年人,小朋友……” 言之有理,顾深懂得,但还是觉着呼吸困难。 1 良久,“……抱歉。” 言语是那般苍白无力。 回家的路上,顾深一路在想。 明明都是大人的问题,大人的错。 大人的错,为什么另一位大人要将错误告诉给不该为自家大人承担的小孩儿身上呢?顾深喜欢自言自语,自我安慰,这一刻他忽然开始思虑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踩过熟悉的路,触碰过树干、树叶,指尖残留一点钝麻的余韵,顾深知道自己又在难过。因为回家不会有别人家一样,mama的问候,他得猜,猜顾乐康不在,又或者叫赌。 万芹总是在赌,用金钱用年华,用眼角的细纹跟皱起的眉头。 他头一回见mama抽烟,是在某次夜晚,他出去吹风,mama原来也没有回家,她待在路灯下,倚靠着路灯杆子,那好像成了她的依靠——她忽然变得好陌生,又好美丽。 只能看清侧颜,一只手抱着另一只,在胳膊肘上啪嗒啪嗒点唱的手指,指甲油是红色,血一样的颜色,都开裂了。她在吸烟,深吸一口,眼眸舒缓着眯上,再缓缓吐出烟圈。 仿佛要将所有的难过、苦痛都给吐出来。 1 那是他头一回见mama一个人呆站在路灯下,她不知道她有多耀眼。她的眉目,她的愁绪,身为儿子,他都懂,也都明白,可他还是选择了置身事外。 他生来便没有与任何事物、人,与之抗衡的能力、欲望。 或许是没被踩到底线。 更小的时候,不懂为什么自家的父母是这样,更不懂为什么别人家可以那么幸福。 可他没有见不得人不好,因为苦难皆是由自己的坏心造成的。 万芹若是不赌呢?若是没有嫁给顾乐康呢?若是没有他呢? ——是你啊!都是你啊! 更年期了吧,女人歇斯底里抱头痛哭,声嘶力竭地谩骂,道说自己的痛苦。 那时候顾深被mama掐住脖子,窒息得连mama都喊不出来,可最后对方还是松手了——那张浓妆艳抹的面孔花了,泪水晕染眼线,成了两条黑黢黢的弧度,淌到下巴,淌到脖颈。呼吸起伏的频率变大,双眸瞪大,与外面的雷声相辅相成。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1 闪电掠过她痛哭流涕的面容,她变得可怖极了,不太像人类,更不像mama。 “要是没有你,我就能脱身了,顾深。”万芹这样轻轻地,轻轻地告诉他。 ——可你还是舍弃我了啊。 顾深想起那一夜,目睹儿子被生父强jian,发出凄厉惨叫,震惊到跌跌撞撞跑路的万芹。 他在自家的门口矗立许久,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拉开大门。 呼——呼——呼—— “哐!” “cao你妈的死孩子,还知道滚回来啊?” 顾乐康在家,而且听声音……还是醉醺醺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