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自从得到了那枚戒指，容契就经常对着它笑，有一次他在桌子上转那枚戒指玩，那戒指一掉到地上，他就紧忙跟着去捡，叮叮咚咚地跟着那枚戒指滚落下去。

    “急什么。”宋彦一边给他处理擦伤，一边说道：“又不会摔坏。”

    容契不服气地“嘁”了一声，嘟囔着“你懂个屁”。

    宋彦揉揉他软嫩的脸蛋，忽然问道：“你一直在家，是不是太无聊了。”

    “要不去找个工作吧。”

    宋彦说这话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正因为过于平静，反而在容契心里激起涟漪。

    有些情绪不必明说，甚至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但那种悄然的不满，总会随着不经意的话倾泻出来。

    “我又不缺钱。”容契知道宋彦开始看不惯他游手好闲的样子，偏偏自己也委屈起来，闷闷地说了这么一句。

    宋彦迟疑地“嗯”了一声，半晌还是叹息着说道：“可总要有点事做。”

    容契没有回答，第二天宋彦的电脑浏览器多出一条搜索记录：“有精神病史能做什么工作？”

    人世间的路并不好走，有些人的路，还注定会比旁人更难。

    “我前两天去面试了。”某天宋彦忽然这样说道，随后拿出了一份蛋糕，又打开手机里的邮件让容契看：“过了。”

    一份令人心动的offer，好像对宋彦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恭喜恭喜。”容契嘴里糊着蛋糕，模糊地说着，眼神躲闪着，不肯去看那份闪闪发光的文件。

    宋彦初入职场，总是要加班，日子久了，他发现容契也总是不在家。

    下班后空荡荡的屋子、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桌上没有收好的外卖、横在桌子上的化妆品。

    还有那股久不散去的甜腻气息。

    宋彦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他把易碎的东西都扫到地上，然后独自抱着被子睡了。

    容契回来的时候，宋彦醒了一下，但他依旧躺在那里。

    他又气又累，说不出话，因为他第二天还要上班。

    “宋哥，最近忙吗？”从前的小弟忽然给他打电话，让宋彦不知怎么便有些怀念。

    “还好。”

    “哦……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我在酒吧看到容契了，他戴着戒指，很像你之前定制的那枚……哥，你和他好上了？”

    宋彦沉默了很久，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来来往往的同事似乎在斜着眼睛看他，一片片西装革履把他的心敲得七零八碎：“没有，你看错了吧。”

    当天宋彦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下了班，就不顾手头未完成的任务，直接奔回了家中。

    容契正在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背影看上去单薄而脆弱。

    “终于要走了？”宋彦立在门口，他的声音有点抖，抖得像腊月的鹌鹑。

    那明显瘦弱了的背影顿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神情复杂，但其中最明显的还是愤恨。

    宋彦被他红着的眼睛吓了一跳，对峙了许久才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容契。”他叫了一声，那人却没理他，他又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拉起了对方的胳膊。

    那双纤白的手无力地垂着，指骨不自然地弯曲，像盘虬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宋彦的心。

    他们说容契是偷戒指的贼。

    混混们哪讲什么道理，他们只讲自以为是的道义。

    容契很久没这么疼过了，但他从始至终也没再哭。

    “没错。”他任由宋彦给他包扎，想哭哭不出来，想笑更笑不出来：“我只会给你丢人。”

    “我以前从来没想当个人。”末了，他拍着两只纱布缠绕的手，终于苦笑出来：“没想到，做人这么难。”

    他被打碎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