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柳
墓林里。」 再见卫明真,江欢神色如旧。 卫明真见江欢抱着铁锋摸了又摸,悄悄凑上前把自己的头也递过去。 江欢:“……” “你十六了,”江欢道,“我还道你长大了,小真,是我多虑。” 卫明真感受到头顶热乎乎的抚摸,无赖地咧开嘴,笑出一排小白牙,带着鼻音腻乎道:“师兄,我刚才听小雪师姐说,你明日还要走呀?” 江欢的手一滞,遂摩挲如才,含糊应他:“这回时候长些,我得先在远门沟停一夜,等一会儿……陪你吃了晚饭再走。” 卫明真闻言也只蔫了片刻,少年人的希望总是来得很快:“我知道啦,师兄,我画九九图等你,你不知道,采萍姑姑也画了九九图,她使的可不是朱砂……对啦师兄,我……” 他一见江欢,便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如个破壳小鸡,江欢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一路叽叽喳喳,把江欢不在时的所见所闻尽讲了个遍。 5. 1 山里降温比山外快,远门沟的湖水早就结了冰,江欢卷起链刃在薄处敲击几下,见没凿动,江欢索性出招砍坏了冰面,卒是拎着两桶水回去,引得几位老乡竖大拇指。 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帮乡亲做事了,江欢想着,天黑前他要多干些,方不辜负自小来这些村民对他的爱护帮扶。 正为一户人家修理爬梯,江欢余光却瞧见那卓老头朝他招手,又听到卓老头喊他“常娃儿”,这便三下五除二修好了木梯,搁下工具,双手对拍除净了灰才朝卓氏老叟走去。 “卓老爹。”江欢挥开炉烟,接了卓老头的蒲扇,对那炉火扑扑扇着。 卓老头扶着灶台坐下,抽了口旱烟,开口还是江欢熟悉的腔调:“常娃儿,明晌又要外去?” 江欢漫不经心地点头,声音闷闷的:“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卓老爹,还要孔雀罗么?” 卓老头鼓起腮帮吐烟圈,烟圈慢吞吞地散开,卓老头的苍老的脸上挤出个释怀的笑:“不必啦,常娃儿,老头子我已经不必再买孔雀罗啦。” 江欢煽风的手一顿——他来远门沟时,见村口挂了些白花,且卓老头家中也系了缟色,今日卓老头形单影只,江欢早该意识到的。 酱婆不在了。 “什么时候的事?”江欢说话有些颤,嗓子里悬着的弦儿抖个不停,牵连着执扇的手,在冬日摆出阵阵冷风。 1 “嗨!”卓老头擦了擦混浊的眼,摇头苦笑,“问这做甚么,都是早晚的事。” 那老叟倒磕烟斗,灶台边积出一块锥形的灰烬,“常娃儿,你明日一走,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江欢心中警铃大作,手也不自觉地握上背后包扎严实的链刃,他沉声唤道:“卓老爹!” 卓老头颔首,安逸地笑笑:“快要轮到老头子我啦。” 一时间,误解卓老头的愧疚、将死之人的相惜绞作一股硬绳,挟涌上心头,狠狠抽在江欢的心尖。 一老一少面对面坐着,江欢对人本就话少,那老叟也静默想着酱婆昔日音容,一时间竟只有炉灶的火烧声。 打破沉默的是声隼鸟的锐唳。 江欢背对酒寮入口,闻鸣自是脊背发紧,这动静他熟悉得很,可不就是那栖夜的。 “这太白山冷得利害,山里头果不如外面暖和。” 男人轻狂乖戾的嗓音割开江欢心房四周缠绕的硬绳,却催化得江欢膛内愈发僵硬。 1 「秦渊……」江欢再抬眼已无初听时的仓促,深黑的瞳仁中只剩有坦然,他早卸了易容,声带里的针也去除了,周身除一双眼再没有与常陶相似之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