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1
员巡逻。老大爷一摔倒就有人急匆匆赶过来联系了救护车,许木作为当事人也一同被拉走。 闯祸了——许木觉得不安,他不该随意地出门,这样只会让梁建宁烦扰,他不想这样。 大爷被送进诊室,考虑到小区住户的特殊性,许木也遭受了格外细致的一番检查,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手肘和背上有一点淤青。 许木等候在诊室外面,他的盲杖被遗落在小区的路上,医院里浓烈的氨气味道和白炽灯使人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大面积的白色让许木无措地将额头抵在墙壁,他只是一个天真的,没有什么必要的生活经验的孩子。 乔寻珍赶来时正看到这一幕,许木的身体埋在拐角的影子里显得高大,而模糊掉他尚稚嫩的那一部分。紧接着许木被人狠狠推搡一把险些摔倒,“你这么大个男人不长眼睛啊!”乔寻珍脾气暴烈,许木又沉溺在自责的情绪中,两人面对面站立,许木的沉默则被对方认为是无能怯懦的逃避。 好在乔寻珍要第二次动手之前有人把他拦下了。“给我住手!”乔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咚咚往下砸拄拐,“什么时候把你这个脾气收一下!” 两人坐在回小区的车上,乔老爷子因为半年前做过手术,今晚需要留院观察。乔寻珍看着许木,倒难得真心道起歉来,“诶,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是那个……什么来着。”他先前在医院里就说过对不起,然而许木没应答。 许木死了妈跑了爸之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并不能和其他小孩享受平等的童年待遇。他意外又不意外地早熟,于是早早地学会沉默和乖巧,然而大人们会因此施舍他不多的怜爱,孩子却不会。他们嚷嚷着许木是个没人要的烂木头,给他编难听又恶毒的歌,他们把许木喊到后山的坟地里玩扮鬼游戏,然而许木难以对这样的场景产生恐慌。带头的孩子王觉得威严受到侵犯,因而他推了许木一把,许木的头磕在他母亲的小碑上——这是为了后续对他的嘲笑而特意准备的,不过还没来得及出场,就成为了一个更大、更可恶的凶器,亲生子的血淌进碑上名字的刻痕,是再好不过的新鲜涂料。 孩子们面对红艳艳的血总算感到恐惧——比扮鬼游戏还要可怕上千倍万倍,他们逃窜着下了山。许木的小脑袋挨在墓碑上,黑沉沉的天好似要颠扑下来,他冷得发抖,视线中好像连星星和月亮都发散出可怖的冷光。 最后许昭带着大人们去而复返,许木在小诊所醒来,然后被告知,他的眼睛坏了。 没人会报案,许木获得一些钱,他没有收,他要求去读一年的特殊教育学院,这个地方是许昭告诉他的——瞎了聋了哑了瘸了,也能读书。 许木需要认字,需要为了一点点的仇恨和不甘而努力,他如愿了。 乔寻珍敏锐察觉到许木陷入到一种奇异的情绪当中,他轻轻推了推许木的肩膀,将他从支离破碎的回忆中推出来。 许木不喜欢别人推他,于是这回躲远了。 许木撇开乔寻珍的手摇摇头,他现在无比地想要回到家里和梁建宁搂抱在一起,他又在发抖了——他太没用了。 乔寻珍坚持要送许木回家,中途捡回了许木的盲杖。走到家门口时乔寻珍再次开口,“对不起。”他紧紧扣住许木的肩膀,大有对方再不答话他就要一直问下去的决心,许木的眼前暗下去,是对方靠近了,温热的鼻息就拍在脸上,他这才说出一声没关系,按下指纹锁扭头进入门内。 这晚的许木格外黏人,像过饱和的水壤,软烂又粘稠,梁建宁仍然回的晚,他回家就直奔着床上隆起的小山包,揉揉脑袋、肚子和手心,两人像两条滑溜溜的章鱼、一堆杂乱的根系一样纠缠在一起。许木很快寻得短暂的安宁,他陷入沉睡后,梁建宁翻出药箱,手指摸索到他身上几处的淤青磕碰,沾着药一点点揉着。 “不听话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