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春(一)
....真是哪壶提不开哪壶! 纵使他早就清楚这人的奇怪思路,却也总是在某些时刻措手不及。手机被莲倒扣在边柜上,他捻着精心挑选的珐琅胸针,恶狠狠地穿到羊绒里。 实话说,这种无限接近高中生约会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是相对新奇的事情,毕竟在他之前的十年里,床第外的见面基本都和验货别无两样。期待之下,莲没有心思和姬野在电子屏幕里抖嘴,针对“男人会不会穿裙子”这件事展开交锋。 胸针的尖角被妥当地藏在卡扣里,他最后调整了一下围巾的长短,向门外走去。 游乐园在东京的丰岛区,距离二人的住处都不算远,但私家车肯定是更好的出行选择。莲之所以让二人搭乘电车,是因为不愿暴露自己的行踪。 加藤家在近十年混迹政坛,手段也学得像柄苦无,愈发狠辣,无形,它以一种斩草除根的方式来限制自己私生子的自由。 ———公共交通联网留痕的当下,车是最利于逃之夭夭的工具,在日常生活中也能应对很多突发状况,对莲而言却不过是一堆昂贵的工业废铁。24岁的加藤莲依旧没摸过方向盘,更不用说拿到驾照,日常出行都由司机代劳。 比起承受附骨之蛆般的视线,他宁愿把自己抛进东京的人潮里,和姬野一起挤电车。 所幸今天是工作日,又正巧是旅游淡季,车站里空空荡荡,高挑的女孩一下子就扎进了莲的眼睛里。他停顿片刻,才走过去。 “很准时啊,奈奈美。” “但是加藤前辈迟到了,”姬野没给前辈台阶下,反而认真地看了看手机,“迟到了十分钟,刚好错过了一列电车。” 青年无懈可击的笑脸扭曲了一瞬,又立刻恢复了原样。她疑惑地眨眨眼,借着半米的距离上下打量着对方,丝毫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果然还是那套自己并不熟悉,却也不陌生的模样,她想。打理精致的半长黑发,嘴角温和的弧度,仅仅用来提亮气色的男式妆容。整体气质可以称得上是爽朗,是那种“王子”型的俊俏。 ———学院里有名的加藤学长,加藤家用于博得民众喜爱的幼子,每次都是以这种形象示于公众的。他仿佛因为私生活的不光彩而心藏芥蒂,只能牢牢攥住自己的性别身份和社会评价,尽量和容易引起遐想的因素划上不等号。 当然,这不是完整的加藤莲,至少不是那些夜晚中的。 姬野更熟悉的则是他的另一面,疲惫的亢奋,像是胡乱撞向油灯的飞蛾,等捻在手里时才发现已经近乎化为乌有。 白天的前辈和夜晚的前辈,她说不上喜欢哪一个,就像无法在虚假与颓败之间选择。好在两者都足够符合年轻狐狸的审美,不用容忍另外的枯燥。她凑上去,把脸埋在对方柔软的围巾里,深吸一口气,青草折断的甘涩充盈鼻腔。 “我们走吧,加藤前辈,电车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