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咔嚓
他从没觉得他在跟他爸对着干,他长成了个绝对理智又无比自信的人,他不可能对谁真正服从。 他跳级读书,他爸不干,觉得他轻狂,他也跳了。 他十五六岁决意去俄罗斯留学,他爸不理解,说他想一出是一出,他也去了。 等到他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回国创业,他爸这次倒没打击他,但碰上他一朝出柜,他带着人结婚了。 阎靖想,他和阎江的父子关系,节拍总有点错位。 争锋相对好些年,可他从没想过那个嗓门大,动不动拿马鞭抽人,但从来顶天立地的男人能这么轻易地躺下。 中风。 抢救。 阎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咀嚼得嘴角发麻。 阎靖赶到医院时,阎江已经从急救室转移到了ICU。 他妈沈女士脸色有点发白,但精神一点也没垮,即使在这样的时刻,脊背也是挺得笔直,正和主治医生轻声说着话。 阎栩也像是刚从公司赶来,站在病房门口正往病房里看。 他大哥长得像他妈,气质也像,仿佛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清秀公子,跟阎靖这种军人身板,刀削似的脸庞截然不同。 阎靖没打扰他妈和医生的谈话,几步走到阎栩跟前,直接了当地问,“情况怎么样?” 阎栩把视线挪到阎靖脸上,“抢救回来了,刚送进ICU,说是要观察两天,有瘫痪的风险。” 阎靖听得心里一沉,“老头子怎么突然倒了?” “上半年体检就说他动脉硬化严重,”阎栩说着话头又转向了病房,“阿靖,人老了就是这样的。” 阎靖被他大哥一句话说得彻底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阎栩出声打破了兄弟两人之间的沉寂,“齐延怎么没来?” 齐延和阎家走动得很少,平日里这样阎栩一概不过问,但这种特殊的情况身为伴侣却都没现身,阎栩觉得不太对劲。 医院不能抽烟,阎靖捏了捏烟盒,最近烟抽得凶,他被养出了点烟瘾。 “忘通知了。” 阎靖站在病房门口却迟迟没看向病房,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一直随意地落在门上某个地方。 阎栩听到这话,犹豫再三,还是轻声提了建议,“那你还是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毕竟过一辈子的爱人,这会不露个面,对他也不好。” 阎靖听到一辈子三个字,陡然生出了点荒谬的感觉。 他垂下后颈默然地立着,良久,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把视线聚到了病房门上那个小小的玻璃窗口。 阎靖的目光穿过那扇玻璃,直直地望了进去,直到看见躺在病床上插着管的阎江。 阎靖看得不清晰,可好像只那轻轻的一眼,他便看清了床头正在滴滴作响的监护仪。 他爸一动不动地躺着那里,唯独那滴滴声证明着他还在呼吸。 阎靖莫名地想到了出柜那天落在背上、身上的马鞭。 他爸抽他爱用鞭子。 打着透骨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