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违和的平静(5)
「你可以帮我看吗」,也没说「这题我不懂」,甚至连「谢谢」都省了。 只是静静地把题本搁着。 这不是请教,是观察。 江芷安盯着题目,像是在思考。 然後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哪里有问题?」 语气刻意低、语速慢、情绪收得刚好,看起来像在模仿。 高昕葶耸耸肩:「全部。」 江芷安没再说话,只是提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下几个简单的式子,没有多说解法,只写必要步骤。 高昕葶瞄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我感觉你今天好像又跟之前的那个人一样了。」 江芷安抬头,眼神淡淡的,并没有搭理。 但其实她心里真的很紧张…… 高昕葶走前停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麽,却只是微微一笑。 等高昕葶走回自己的位置後,江芷安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没做错什麽,但还是觉得脚底冰冷。 因为她知道,高昕葶不是单纯的「发现不一样」——她是在慢慢把叶承安拆开。 她在心里下定决心,再怎麽样,也不能被你发现。 他眨了下眼,然後下意识地闭上。 他不会大惊小怪。经历过一次的那种「身T不属於自己」的感觉,他已经知道要怎麽冷静。 只是心里泛起一种很轻微、却挥之不去的感觉:麻烦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那张脸映在镜子里——熟悉却不属於自己,睫毛长、眼睛温顺,明明不是他的样子,却在他的每个动作里活着。 他伸手拨了拨刘海,那是芷安会做的小动作。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了。 他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书桌。 桌上放着一本英文进度簿,旁边夹着昨晚的练习题,已经写完。 她昨天就写好了。 他看了一眼时钟,早上六点二十五分。 他知道她应该是五点半就起来的。因为书桌上的保温杯还温着。 他没有动那杯水,而是走到衣柜前——这才是他最讨厌的部分。 翻找制服、绑头发、涂防晒、确认今天要交什麽作业……这些细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一点都不能错。因为只要出一点差错,他就会让她「穿帮」。 这是一种b自己完美的生活。 他把制服穿上,视线飘过梳妆镜前那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周五英文默写Unit3 早餐记得吃,不然会头晕 国文老师今天会点人背文言文,不能错 他站在那里,眼神淡淡地盯着那张纸。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每天怎麽撑过去的?」 他没等答案,只是转身背起书包。 走到楼下的时候,江母已经在厨房忙着,江父还在看报。 「芷安?今天起晚了耶,早餐我帮你装便当袋里了。」 「嗯,谢谢。」他低声回。 语气温顺,刻意压低,尽量模仿江芷安的语调。 但江母还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芷安,你怎麽了?脸sE看起来不太好?」 他摇头,「没事。」 江父在一旁说:「等一下我送你出门吧。」 「……好。」他顿了一秒,才点头。 他尽力演得像芷安,但那种从骨子里不习惯回应家人、被关心时反而不知道怎麽接话的冷淡,还是藏不住。 他知道,现在他不只是自己。 他是江芷安。 是那个什麽事都准备得很完美、从不让人担心、从来不答错问题、也从不出差错的「江芷安」。 ——而他叶承安,不过是个活在对b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