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逆流激荡〉
音忽然一滞,眉心紧蹙。她手中的水袖绕了一圈又停下,像是心神漂浮,不知落在哪里。 外头传来细碎脚步声,月蓉推门进来,一身排练服,脸上带着一点试探的笑。 「曼丽姐,你今天怎麽了?唱得……有点不大对劲。」月蓉蹲下身,眼神充满关切。 曼丽收了手,抿嘴笑笑:「昨晚没歇好,脑子昏沉的。嗓子也跟着闹脾气。」 月蓉走近两步,眼神里写着担心:「是报社的事吧?」 曼丽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嗯……报社近来事多,心里老搁着一块石头,戏唱到一半,就走神了。」 1 月蓉点点头,小声说:「我也听人讲了些……听说志远哥这几日为了稳住情势,忙得脚不点地。」 曼丽偏过脸,勉强笑了下:「他一直是这样,咬着牙也不吭声。就是太拚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麽忙。」 「你已经做得很多了。」月蓉语气诚恳,「说句心里话,曼丽姐,咱们都知道你是拿真心在扛这些事。只是也要顾着点身子……盛乐门靠你这门台柱呢。」 曼丽听了,勉强笑了笑,手里把水袖轻轻一拢:「这会子啊,我也只是撑着唱唱,台下的事……怕也由不得我了。」 过了一会儿,气氛稍缓,她忽然问:「对了,月蓉,那些人……最近还有来找你麻烦吗?」 月蓉眼睛一亮,连忙摇头:「没有了,这些日子都清净得很。多亏了向远哥,那回替我出头,後来我都没再见过那些人。」 曼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打趣的味道:「哎哟,听你这口气,怎麽像是在护着人家似的?该不会是,动了点心思?」 月蓉脸颊「唰」地一红,赶紧别开脸:「哪儿的话呀!曼丽姐别乱说,我才没有咧……」 「还说没有,这脸都红成什麽样啦?」曼丽笑得眼睛弯了起来,「不过向远那小子倒是厚道,心里有分寸,你要真看上他,我也不拦着。」 「哎呀……曼丽姐,别再逗我啦——」 1 曼丽见她急得跺脚,笑得更开心了。片刻後,她收了笑,语气柔下来:「不管怎样,你得记住,有我、有志远、有向远在,谁都别想欺负你半分。」 月蓉乖乖点头,神sE正了些,语气也认真:「我知道,我不怕了。」 窗外的yAn光仍旧温柔洒落,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在舞台上对坐着,宛若一幅静静凝住的画。光里藏着疲惫,也藏着尚未熄灭的希望。 ————— 夜sE沉沉,华界与法租界的灯光在远处交织成一片黯淡的金h,像铺了一层带烟气的金箔。 街道尽头仍有几盏煤气灯微弱地亮着,远方传来几声h包车的铃声,与城市的喧嚣一同被夜风吹得稀薄,彷佛什麽都离他很远。 陈志远把车一路开出市区,驶上郊外的小丘。这里是他近来才找到的一处僻静之地,地势虽不高,却能远远俯瞰整个上海的灯火。无论法租界的洋行灯火,还是华界的街边摊市,在这样的距离下,都被压成一片薄光,像要熄却未熄的炉灰。 他将车稳稳停住,熄了火,却没有立刻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车门,倚在车头,点燃那支雪茄。 烟雾缓缓升起,与夜sE混成一团。夜风从山脚吹上来,夹着些许cHa0气与远方船坞的气味。他望着脚下万家灯火,却只觉得那些光亮离他遥远得像另一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