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月偏西〉
里一次又一次重复那段对话——那场不愉快,那些明枪暗箭,那句句听来关心、实则如针的提点。 她也试过反抗。这些日子她更加拚命地唱、四处游说、试图夺回本该属於她的位置。她甚至一度动念要去找父亲低头认错,只求一个重新站上的机会。但一想到父亲那双始终冷漠、从不曾真正看她一眼的眼睛,那念头就像冻水里的火星,嘶地一声熄了。 她靠在椅背,喉间涌上一阵酸涩。世界太大,而她太疲惫了。 ————— 夜深如墨,屋外仍是绵绵细雨。明珠回到家,甫一进门就将高跟鞋踢开,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微弱的霓虹光透过帘隙,g勒出屋内朦胧的轮廓。 客厅静得有些可怕,唯有时钟滴答声催人心烦。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那张脸妆容未卸、眼神模糊,像极了一张过时的戏票——已经演过了,也被人遗忘了。 她默默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哗啦啦流进浴缸。她卸下耳环,抹去唇sE,再将整个人靠在洗手台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她撑得太久,父亲的冷眼、层层的打压,像一道道看不见的墙,一直压在她的脊背上。她努力站直了身子,却怎麽也撑不住所有人背後的猜疑与轻蔑。 曾经,她以为只要够坚强、够出sE,就能回到那片属於她的舞台。她甚至愿意低声下气,试着去讨好那个冷峻如石的父亲,但每一次的靠近,换来的,只有更决绝的回绝。 更让她疲惫的,是曼丽。那个自己一手带进盛乐门的小nV孩,如今却成了镁光灯下的天之骄nV。明珠知道,这一切其实并不是曼丽的错。 她知道曼丽没有心机,也从未刻意想要抢走什麽——但每次当曼丽来找她、试图关心她时,那份笑意与温柔的语气,却总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厌烦。 不是因为嫉妒,而是那种被怜悯、被施舍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彷佛她成了那个被「特别关照」的人,而曼丽则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施予者。 她们曾那样亲近,亲近到彼此的梦想都能交换说出口,如今却只能在舞台灯光下默默较劲,在同一个剧场里交错而行,却无法再好好说话。 1 她打开cH0U屉,拿出一条白sE丝巾。丝巾里包着一把小巧的银sE裁缝剪刀。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从前母亲总说:「用它修补衣裳,就能让坏掉的东西重新好起来。」 她轻轻展开丝巾,指腹拂过那把剪刀的冰冷弧线。 水还在哗啦啦流着,她坐回浴缸边缘,靠着墙边闭上眼。心中浮现的,是舞台上那束属於她的光。是掌声、是花束、是那些曾经属於她的声音。 或许,从一开始,她的结局早已注定。 窗外雨还没停,远处偶尔传来汽笛声。屋内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就在某个无声的时刻——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後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b近浴室的方向。 一束灯光倏然亮起,映照出她苍白的脸,以及那洒在地面的一小滩红。 故事,没有终结。 至少,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