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乱弦〉
的压力很大。报社的事,那些应酬,那些钱……他不是想变成现在这样。他只是……撑得太久,撑不住了。」 曼丽苦笑一声,低声呢喃:「所以就要牺牲我们了?」 向远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不是想牺牲你,他是……想保护你。只是方式错了。」 她不语,只是垂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向远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於说:「曼丽姐,不管你们将来怎麽样,我只想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就算哪一天你真的撑不下去了,我也会在你身边。」 曼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的温柔与迟疑。 1 「你真傻。」 向远笑了笑:「可能我们兄弟俩都挺傻的吧。」 夜sE沉沉,江水静静流过,他们肩并着肩坐在那里,像是在彼此的沉默里,找一点喘息的空间。 ————— 夜sE已深,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陈志远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桌上放着一瓶快见底的威士忌,玻璃杯里剩下半杯深褐sE的酒Ye,摇晃间泛着冷冽的光。 他指间夹着一支还未完全燃尽的烟,烟灰散落在菸灰缸里。那只玻璃菸灰缸已满得几乎看不见底层,全是乱七八糟的菸蒂和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酒气,混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陈志远仰头灌了一口酒,喉咙像被火烧般灼热。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中浮现的却不是今晚那场混乱的应酬,也不是他和向远的争执,而是曼丽最後看着他那双眼。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 是失望。 1 他最怕的,就是看到那种眼神。 她什麽都没说,只问了一句:「都是真的吗?」 他没能开口。 不是不知道怎麽解释,只是他太明白,解释无用。 他真的参与了那些应酬,那些他从前最不屑、最唾弃的手段。他清楚,那些男人言语里的轻浮、那些nV人故作柔媚的笑意,全是用利益堆起来的假面。 而他……他竟学会了接受。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它们——这双手曾写过他最骄傲的社论,也曾牵起过曼丽的手,如今却只剩一身wUhuI与冷y。 「我怎麽会变成这样……」他喃喃。 他曾经立志做个清流,坚守文人风骨,与叶庭光那种人划清界线。可现在,他居然和那些人喝着酒、谈着钱、笑着应酬。他甚至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报社,为了理想。 但他心里清楚,这早已不是最初的梦。 1 他再灌下一口酒,像想把那些回忆全灌下喉咙里,烧尽、吞没。 他觉得自己肮脏。 b任何时候都还要肮脏。 可笑的是,他甚至连怪罪向远的资格都没有。弟弟那拳打得对,那些话也说得对。他恨的,不是那一拳,而是自己无从反驳。 他低声咳了几下,把烟掐熄,又重新点上一根。 沙发旁落满烟蒂与纸张。他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远处窗外的街灯摇曳着昏h的光,映照着他憔悴又冷y的轮廓。 这一夜,他不会睡。 也不敢睡。 因为他怕闭上眼,就再也看不到过去那个还保有信念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