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何以错认至此,何以辜负至今
威压当头震下,沈清秋终于撑不住地吐了一口血。 于是那一句想讲给“洛冰河”的,带了那么点歉意的话语,也再也没办法开口说出来了。 洛冰河伸出半透明的掌心,覆在沈清秋不住起伏的颤抖的胸口,企图帮他堵住那个不住流血的撕裂伤,手却生生穿透他的躯体,只能看着沈清秋在罡风过后的死寂中起身,一步一沉地走向跪倒在地的“洛冰河”。 沈清秋的眼目间,显出一点极为痛苦的挣扎。而“洛冰河”彼时陷在刚刚解开血脉压制的痛楚之中,自然也,什么都看不到。 顺着沈清秋的目光望去,远处是为仙盟大会设下的庞大阵法,隐隐生光,犹如牢笼罩顶。牢笼之内,又有无数迅疾如电逐渐逼近的光剑,犹如齐齐朝此间射来的箭矢。近处是一片因方才剧变而昏厥的弟子,满地疮痍,遍地仓皇。 转回来,是跪在自己眼前,身处牢笼之地,万矢加身的魔头,与一条死路,一个唯一的生门。 沈清秋闭了闭眼,很艰难地呼吸了几下,最终还是冷冷叫了“洛冰河”的名字。 洛冰河看沈清秋伸出冰冷的手掌,覆在自己同样冰冷的心口,将将要把“洛冰河”推下深渊之际,沈清秋的睫毛猛地一颤,眼中恍然间竟有一点不忍的水色闪过。 只因“洛冰河”当时,叫了一句很小声的师尊。 那双黑曜石一般湛湛的双眼,黯下去的那一瞬间,沈清秋的指尖都在抖。 不知那时候,沈清秋和“洛冰河”,哪一个的心更痛一点。 而这纵穿遥远岁月的疼痛,于时隔多年的今日,毫不留情地一并捅向洛冰河的心脉肺腑。 回望自己的记忆,他只把沈清秋眼中漠然记得清楚,陷在被抛弃的巨大苦楚之中,只觉得眼前人是如此无心的刽子手。血光漫天,阴翳覆面,沈清秋的神情隐没在满目晦暝之中,落在洛冰河眼里,不过是最令人心冷的鬼影。他从未深辨那漠然背后朦胧过一瞬的水色,亦没有注意到师尊染血衣袍之下的颤抖,只是抓着他覆上自己心口的手不放:你唯一一次与我相贴如此之近,却是要杀我。 他也从不曾深思过无间深渊之事的因由,只是很简单地划下定论:你如此讨厌我,以至于彻底放弃我。 他恨沈清秋的无情冷漠,恨他痛下杀手,恨自己真心错付,恨他不知惜取。如此恨了五年之久,万刑用尽仍不解恨。 就连此前,他都有一瞬间恨他从一开始都没选过自己。 可是,沈清秋能放着明帆宁婴婴在前不管,单单为了自己心慌一瞬,转头去闯那龙潭虎xue,哪怕重伤之际,也没有任何犹疑退却,满心为他,不是假的。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清秋的心是如此之之软。在转换视域,见他师尊所见之际,推落无间深渊又何尝不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如果不推,重伤之下的沈清秋根本无以护住这个天魔血脉的自己。在只进不出的牢笼之下,等待洛冰河的,只有正道仙首聚首之际一条有罪的状名,而后,或抓或审已是极轻,最大可能,不过就地诛杀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