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
他方把心放下,剔一眼浴风,“你去找些草喂马吧。” “是该喂了,这马连着跑了好几天,咱们连驿站也不敢歇,带的料早就吃完了。” 浴风满是黄泥的黑靴踅入一边的茂林中,渐行渐远。宋知远则捡了一块较为干净的大石撩衣坐下,仰头便是参天的树与斑驳的天。残照金红红地穿过树罅,落在布满苍苔的山野。 他只觉周身疲乏不堪,没由来地便想起婉儿胖乎乎的手,总是在这种时刻搭在他两个肩头,轻重缓急格外有分寸地替他揉捏,舒服得直令他闭上了眼。 他果然闭上了眼,眼前又是明珠弯弯的眉眼,皎月繁星聚在她的瞳孔,然后,她对着他媚迭迭地招招手…… 疲乏似乎一霎便消散,他深嗅一口气,嗅见了潮湿洇润,百草芬芳,但下一刻,便仿佛嗅见了淡淡的血腥味儿,而他幻想中肩头的手,似乎变成一个锋利的薄片子。 他猛地睁开眼,刚要侧目,即见寒光一闪,项上架着一把带血的刀。随之,一副粗粝的嗓子由身后响起,“小宋大人,躲了我们这么多天,没想到会在这荒山野岭相逢吧?” 宋知远的背脊僵起,半寸不敢挪动,声音颤颤地响起来,“你们是谁?” “你不是猜到了才躲着我们的吗?这会儿又跟我们明知故问。” 身后似乎有两三缕极轻的呼吸,宋知远料想他们是三个人,却不敢回头,“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小宋大人就爱个明知故问,这个我想你也猜到了,我们来传你大哥和二哥的话儿。大将军要我转达‘心有不忠、不诚、不勇,当诛。’” 话音甫落,又想起另一个沧桑的声音,“你二哥要传‘行有苟且、偷jian、藏诈,该杀。’” 137.?葬礼?漫长的告别 新雨洗净晴空,林皋弥散nongnong水烟,障掩着这样一个湿淋淋的世界。乌金将坠不坠地挂在西边,几如一个将断未断的明天。 茂林苍苍,大石上的宋知远已经吓得面色铁青,筛着身子,一双眼如寻求救命稻草一般朝浴风消失的方向望去。显然他身后的人察觉了他的眼神,吭哧一笑,“小宋大人别瞧了,你的人已经死了,否则你以为我刀上的血哪里来的?” 闻言,他似乎就感觉到肩头的衣衫被一种黏腻腻的水分浸湿,随之他的面庞亦被另一些黏腻腻的什么给湿润,“求、求几位饶我一命,不论你们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 “小宋大人就没听说过?我们是先太子的暗卫,只对先太子与儃王殿下尽忠,不为其他任何东西尽忠,就算是圣上,只要儃王殿下有令,我们一样会杀。” 渐渐的,宋知远一副七尺之躯如一摊烂泥,寸寸由石头上瘫软下去。他谨小慎微地转过身,就望见三位彪形魁梧的男子,均戴了黑纱斗笠,瞧不清长什么样儿。可他们背着残阳,犹似兜头压下来的几座山。 面对这样儿的肃杀庄严,宋知远两个膝盖软跪在泥泞中,沾了一身的绿藓与浆土,面上涕泗横流,大概早已顾不得平日里洁净的习惯,“求求你们放过我,是我错了!”他匍跪上前,掣住了为首那名男子的衣摆,搜肠刮肚地讨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回家便向大哥二哥认错,我跪在他们面前、我任他们打骂,只求别杀我,别杀我……” “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求几位好汉刀下留情!”满面乱布的眼泪鼻涕迷了他的眼,不仅吓破了胆儿,连一副嗓子业已被吓破,透出嘶哑的绝望,“你们不能杀我,大哥二哥与我是亲兄弟,血浓于水啊!他们只是在气头上,才下了这么个令,等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