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一条口子,泛着冷光。 青莲晚饭后来看过明珠一回,见她无事便自去歇息去了。这屋里来来回回又只剩下两人,一个形容枯木的瘫子和一个没心没肺的尼姑。 小尼姑仍旧敲她的木鱼,“笃、笃、笃”缓慢而空幽,在墙角几座高攀烛台间来回回响。她口里呢喃:“无量劫中修行满,菩提树下成正觉,为度众生普现身,如云充遍尽未来……1” 今儿这屋子倒是热闹,她一篇还未念完,就见一个小丫鬟打帘子进来,先望一望床上躺着的人,又下移视线,落在南墙下头盘腿打坐的明珠身上,“想是我来得不巧了,大奶奶原在修行呢?大奶奶,略停一停,跟我走一趟吧?” 明珠抬眸望她,晃神片刻,粲然露出个掩尽疲惫的笑脸,“jiejie找我有事儿?不知jiejie是哪个院儿里的,我竟从未见过,只怕唐突了jiejie。” “我是太夫人院儿里的丫鬟,”小丫鬟将圆润的下巴稍微仰一仰,两片薄唇抿出一丝讥笑,“太夫人请大奶奶过去一趟,大奶奶跟我走吧?” “嗳!” 明珠应得爽快,将东西一收,扶案而起,自视一下皱巴巴的嫩黄禅纱石榴裙,抖搂了两下,“jiejie,你看我要不要换身儿衣裳?这样去见太夫人会不会过于失礼了?” 那丫鬟兀自扭转杨柳细腰,轻飘飘落下一句:“不妨碍,反正回来都是要换的。” 此言有些莫名其妙,叫明珠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跟在她身后一路去。 黑暗笼罩白日里的群花,只有小丫鬟在前头提着一盏八角龙头的宫灯,照得前方两步幽幽昏黄,明珠紧随其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府邸白日间看着像神仙殿宇,一到夜里,竟像个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的野兽,活生生要把这一丁点儿萤火吞进肚里。 到了太夫人院儿里,打帘子一进去,就是一个宽敞花厅,四方顶柱,不见一人,那丫鬟引着她打了个拐弯儿,从左边一个棂心月洞门进去,又是一个小厅,张氏卸了一身华服,穿着件暗红浣花锦襦裙,头发半松。 听见动静,她撩起眼皮看了明珠一眼,“听说你昨日在府里闹了好大的动静?我原以为你是乡野姑娘,小门小户的不懂规矩也不同你计较,只要你本本分分伺候大少爷就成,谁料你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一张口,就是好大个罪名,明珠心内暗自发笑,只提着群子在她面前跪下,“太夫人,昨儿原是我想推大少爷出去走走,谁料打那边池子路过时,碾着个鹅卵石,这才不慎跌入水中,望太夫人恕我毛手毛脚的失了体统。” 张氏淡淡睥她一眼,启动两片丰腴嘴唇,“娶你进门,原就是为着给大少爷冲喜,你只小瞧他是个瘫子不尽心伺候,可知他日后袭爵就是朝堂上的国公爷,这天下有几个国公爷,经得住你如此马虎?我看你也是头回犯,不欲罚你,只是若我不罚,怕你以后也不留心,故而只好轻罚,你既是礼佛之人,便去给我抄一百遍金刚经来。” 她言之轻巧,可这一百遍,就是点灯熬油的一夜,明珠垂下眼,又抬上清澈双眸,含着点点笑意,“是,我这就去抄,只愿太夫人不要为我动气,当保重自身才是。” 边上烛火“噗嗤”跳跃一下,闪一瞬张氏略略诧异的神色,随之,她又缓回去,细看一眼明珠那张剔透鹅蛋脸,“你有心了,且去吧,明日早上将经文交到我院儿里来。” “是,”明珠提裙起身,朝他单手合十,“我先回去了,太夫人早些安歇,明日我再来请安。” 张氏颔首,示意边上丫鬟递了一盏灯笼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