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酉坊、拾壹
山,见水是水。练字途中又会到见山非山,见水非水的境界,可到最後又将至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这层层意境是要慢慢琢磨的。」 芳雪噘嘴嘟哝:「什麽山山水水,字不就是字麽。」 「快去备笔墨。」江卯酉摧着他去拿纸笔,芳雪一转身他就无力抚额。 看见芳雪幼稚的字迹,江卯酉也没心情饮茶,他执着芳雪的手握笔,一横一竖教他写字,嘴上教训更没有停过,往往就这麽练了一下午的字帖。在这年头,固然很多人为求功名而读书,但江卯酉明白芳雪没那种脑袋跟心思,只要把字练好他就开心了。 芳雪常问他:「爹,我为什麽要学这些?我又不考科当官呀。」 「教你学东西是让你多了解这世界,跟求取功名无关。有些东西你去接触时可能会烦恼,但也可能会有乐趣。嗳,别找藉口给我偷懒,小心我拿藤枝cH0U你小腿肚。」 芳雪扁嘴抱怨:「我现在只懂烦恼,哪有乐趣。」 「你爹我亲自教你习字,这难道不是乐趣?」 「爹爹你很坏,欺负小孩哪是乐趣,真是不可取。夫子说欺压妇孺是懦夫行为。」 「……你爹我不是君子,但也不是懦夫。这帖字你拿回书房吧。」 芳雪眼睛一亮,问:「那我可以去找秦叔叔讨点心吃了?」 「把字帖练上十遍再说。」 「咦,爹,这字帖有十几页……」 「没练完不准吃晚饭。」 芳雪一张小脸已经委屈得皱起来,江卯酉怕心软假装没看见,踱到前头端起茶碗说:「还不快去练,小心连夜宵都没得吃。」 芳雪跺脚跑开,江卯酉苦笑,轻哼:「呵,小孩子脾气。跺脚跟娘儿们似的,傻蛋一个。」他知道那孩子心里铁定骂他百八句了,他才不管。实际上,江卯酉从不会让芳雪真的少吃过一餐,连睡觉都规定他睡饱,把这孩子仔细呵护着。 所谓管教,只是嘴上严厉,江卯酉从来都狠不下心把芳雪的小腿cH0U红,而且那孩子光是靠吓唬就够了。 记得秦思源带他逃离风荻那年,仙棠河流域虽无泛lAn,沿途经过的省分却有不少灾情,不是暴雨连日就是闹乾旱饥荒,那些事凭他们俩也管不着,两人远离仙棠河来到北方的魏地。 魏地冬长夏短,江卯酉自从服过李璥沐给的药之後身T虚寒,难以适应,待不到一年就被秦思源带着南迁。虽然存有钱财,却支撑不了他们JiNg神生活,这趟漫长的旅途曾经是颠沛流离,幸而秦思源是条y汉,自始至终态度如一。 江卯酉很多次开玩笑的问起他:「你该不会也想跟芳川一样跟我过一辈子吧。」 秦思源反S露出了臭脸,而後才道:「讨厌或喜欢都已经是习惯了。一家人就是如此吧。」 他总以为秦思源独来独往,是个意志坚强的男人,原来这个人并非自己所以为的一个人就能独活,而是因为将自己当作家人了。就好像无形间,他也把秦思源当家人,把芳川当家人。 後来邂逅了一名少妇,那是个脾气很慓悍的nV子,她休了自己的混帐丈夫,把为恶的丈夫逮去衙门。可惜不幸染了烟毒,服毒自尽。 江卯酉才收养了她的孩子,并为他取名江芳雪。 至於为何要做到收养的地步,江卯酉自己都说不上为什麽,或许是因为那名nV子休夫後频频对他示Ai……他对看似坚强实则柔弱的人,不怎麽有抵抗力。 那些事说起来大概混乱而荒唐,却也多亏这母子,让他慢慢回归正常生活。 「这本来就是荒唐如梦的年代。」江卯酉搁下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