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是二零零二年,我十六岁
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那些警察的手脚,然后一巴掌落到了男人的脸上,那些黏糊糊的糖水从我的手掌心落到了他的脸颊上,这使得我的狼狈好像也蔓延到了这个看似不动如山的男人身上。 他受了这一巴掌。 当我被那些警察摁倒在我妈旁边的椅子上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喘着粗气死死握住我妈的手的时候,他才低下头,转身走到了那个他儿子在的房间里。 我爸的尸体在停尸间放了三天,三天后我乡下的大伯赶到了镇里,他抽着旱烟,深色的皮肤上是一道一道深刻的皱纹,他的腰是弯的,被生活里的苦难压弯了。他敲了敲烟杆子,然后坐在我家低矮的棚子里对我说:“钱,收了吧,该了了了,明天叫个车把你爹拉回家,寿衣棺材备了,挑个日子入土为安。” 大伯说:“你妈不顶用了,你看好她,这个家,还得你扛起来了。” 停业的水果摊,夏日里的水果渐渐腐烂,在那个一人高的棚子里,我深深垂下了头。 我妈的确不顶用了,我爸的丧事是我和我大伯一起办的,她就呆呆地坐在屋子大堂里看着挂了白帆的房梁发呆。 棺材落了土,活人变成了一幅黑白照片,一日深夜我醒过来的时候听到屋子里有人在哭,走到大堂里才看到是我妈抱着我爸的照片在嚎啕大哭。 他们少年夫妻,一起吃过苦头,抱着朴素的愿望,赚点钱想回来造个楼房,然后把今年我的学杂费省下来,明年开年我就读高二了,文理分班要买一大堆的教辅,他们数着红色绿色的钞票,一张一张点得清楚。 唯独没有点清楚自己的命数。 ***** 头七的那天下了一场阵雨,从凌晨开始,断断续续一直到八点一刻结束。七月底的高温天气并没有因为这一场雨而有什么变化,唯一有的变化大概就是天气从火辣辣的热变成了潮湿的闷热。 我在家里对着我爸的照片烧黄纸的时候,领居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跑了过来,他赤裸着脚扶着大门对我说:“阿林哥,我妈喊你去村口大路,有人找你。” 踩着黄泥沿着村里唯一的那一条河走向村口大路,我走上村里那唯一一条水泥路的时候,鞋子已经沾满了泥,我低着头把鞋子上的泥撇到地上,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还有站在他身边的,穿着一身黑衣服,脸色苍白的好像是死人一样的年轻男人。 我现在很难准确描述我那时候的情绪了,那实在是一个复杂的东西,包含在了愤怒之外甚至更多的是一些难堪。 因为在看到那一对父子的时候,我脑子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