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盆里浸透了。 绞干了帕子,俞峻这才坐下替钱翁擦脸,擦手。 完了,又去帮他脱鞋。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刚碰上鞋面,钱翁就睁开了眼。 和当初在越县时那副中气十足,必溜必辣大骂“三妮儿你个败子”的小老头儿不同,这一年的功夫,他老得飞快。 俞峻只看了一眼,心下便知晓他时日无多了。 钱翁睁开眼,看到了是他。 动了动唇:“回来了?” “回来了。” 俞峻头也不抬,亲自帮老仆脱下了鞋袜。 热毛巾覆在后脚跟,钱翁cao劳了一辈子,脚后跟皲裂,脚皮厚,不使劲儿很难擦干净。 钱翁点点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又问:“还回去吗?” 擦完左脚,把毛巾放进盆子里搓了一把,绞干净了擦另一只。 俞峻:“回去。户部那儿的烂摊子我不放心。” 人活在世上,不能光靠这一口意气活着。 如今国事未定,他若是为了这一口意气,辞官远走,到头来苦得还是百姓。其实他也知道,他不是那个必须的,离了他,这个庞大的帝国依然照常运转。 不过是在这位子上做得久了,不放心。 钱翁苦笑着捶了把大腿:“三妮儿你从小就有主意,性子又傲,个犟驴,我劝不动你。” “圣上信你,太子也信你,你回头记得跟陛下道个错儿,等陛下气消了,也差不多啦。” 俞峻帮他穿上了袜子,套好了鞋:“知道了。” “人老了,你看现在倒好,让你这个主人家伺候我这个老不死的贱奴。” 俞峻听闻,不发一言,站起身端着木盆走到花台子里倒了,这才开口说:“这几天不回,这几天在家陪你。” “我知道你恋家。当初你爹娘兄弟走得早,留你一个,不过这世上哪有不散的宴席,如今老仆我也陪不了你多久了。” 钱翁阖上眼,良久才叹了口气:“我要是走了,三妮儿,你也别太伤心。” 钱翁这病来得凶险,本来年纪就大了,又在抄家的时候伤及了根本,这半年来,为了他上下奔走,忙得心力交瘁了。 陪着钱翁说了一会儿话,夜色深了,俞峻这才回到书坊,翻了半天,找出半截拇指大小的蜡烛点燃。 等蜡油化了,滴了一滴在桌角。端着蜡烛往蜡油里一摁,略一使劲儿,牢牢地黏了上去。 这才一边儿翻开账本,一边打算盘,核验着这半岁以来户部的账本。 忙活了一宿,到半夜的时候这才搁笔歇口气儿。 望外一看,外面灯火通明,恍若白昼,俞峻这才猛然记起来今天似乎是元宵。 目光微微一闪,眼里顿时流露出了一气儿复杂。 许是年纪大了,当年没想过成家立业,如今对着这颓败的小院,竟也久违地尝到了点儿孤寂。 月色如霜色落满了鬓发,映在墙上的人影儿被风一吹,一晃,如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