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一个虾饺。 “去约会啊,”我不经意地问。 “什么,什么约会,师兄你说什么呢!”李译半边腮帮子鼓起,满脸惊慌。 “啊,”我看着他用生气掩饰心虚的样子,只当自己讲错话,无所谓地讲,“我讲错了。去找珊珊聊天啊。” “嗯,”李译埋头。 假如他有狗尾巴,现在应该在晃了。 “你呢,你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师母,”我抽出一张纸巾擦嘴,“一直叫她按时体检,每次问起来都说下次,这次我陪她一起去。” 什么病都是早点发现更好。 我始终记得在殡仪馆外那种茫然的感觉,这辈子,我想晚点经历。 “那我们顺路咯,”李译讲,“今晚正好留在家里吃饭,又省去一顿饭钱。” “要是师母知道你是为了省钱才去家里吃饭,她一定要气死了,”我指了一下他。 李译作势躲开,讲:“师母才不像你这么小气。” “我小气?李译,我小气?”我真是气笑了,连连发问。 李译也吃完了,同我一齐起身,他照常揽着我,讲:“我的师兄最慷慨大方,下个月我生日,我刚好看中一枚领带夹。” 两个人吵吵嚷嚷一路,又是坐电车,又是爬楼梯。 来到老师家里,敲门三下,李译迅速地整理了一下仪容,我看着只想笑。 门很快打开,逐渐扩大的门缝里赫然是珊珊的脸。 她看起来很小,十七八岁的样子,看见我们一脸惊喜。 其实她早就不是这个年纪。 但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她还是个不大的孩子,要不是她和李译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我一定不允许这段关系发生。 “珊珊,是谁啊,”远处传来师母的声音。 珊珊扎着高马尾,大学女生常有的发型,她转过头去呼应母亲:“是师兄!” “他一个人吗?”师母又问。 珊珊回过头,靠着门缝,得意洋洋地看着李译,继而大喊:“还有一个来蹭饭的!” 李译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满这种区别对待。 但我和珊珊都知道,他是装的。 一进门,他们两个就地声说话,转头钻入珊珊的房间,留我一个端着珊珊塞过来的果盘,站在客厅。 “阿潮,阿潮,”师母喊我,“快来看看,我新栽了一盆花。” 我放下果盘,慢慢向阳台走去。 路过巨大的鱼缸,遇过游在一片深蓝里的金鱼,路过陈旧的挂历,暗绿色的木窗棂,路过卧房,路过衣柜。师母的阳台出现在我的面前。绿莹莹的,生机勃勃的,盘盘罐罐摆满,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叶子或宽或细,绿得有浓有淡。 师母带着一副银色的眼镜,头发挽在脑后。 她一向穿得很朴素,白色睡衣,点缀红色的波点,正弯下腰给花盆松土。 我的眼中已经盈满泪水。 这么多年,我多希望,死后能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