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张明生打方向盘,我们的车汇入茫茫车流,无数灯影跳跃着划出长线。 “不管是什么,都是天赐良机,”张明生讲,“你不是最想好好生活的吗?” “是啊,所以我才要离你远一点,”我收起手来,“离你越远,我就越不会去想从前的事。” “听你讲你要走,要离我远一些,要比听见你要杀我更伤心,”张明生语气平淡。 “记住这种伤心,”我讲,“你最好给你的情绪都贴上标签,牢牢记住,以免忘记。” “你好像一个将要远行的人,”张明生讲,“我看着你整理行李,在冰箱上便利贴。” “我不想再嚼你带给我的苦,”我闭上眼睛,环抱双臂。 “恐怕还要麻烦你再忍受一阵,”张明生忽然加速,开了一狭的窗户倏然有风涌入,“阿海和阿山并没有看到清那人是谁,他跑了,是受害者执意报警,说要自首。” 我就知道,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刚才为什么不讲?” “怕你想太多,不开心。” “那现在为什么又讲?” “想你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算是什么理由,我狠狠蹬他一眼,被他照单全收。 “我给李译发讯息。,”我掏出手机按出通讯录。 “跟他讲什么,”张明生问。 “要他小心一点,这几天最好请假,和师母珊珊待在一起,”我低头打字。 张明生偏头看窗外,马上要变道,需要观察:“你不想把李译牵扯进来,就别说太多,我有派人手去守在医院,虽然不多,但也应该够用了。” 我抬起头,悠悠讲道:“你竟然也会为李译着想?” “我现在希望他活久一点,”张明生讲得十分真心。 路上堵车许多次,从山顶富人区一路赶向警署,到达时,我们已经迟到半个小时。 我让张明生停车。 一个前男友就已经让同事们好一通议论我的性取向了,要是叫我从豪车上下来,还不天天把我当饭后谈资? 我独自下车,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把张明生抛在身后。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的身体十分坚韧,现伤也不算重,在已经不用依靠拐杖。 走进正门,越往里走越见到熟面孔,陌生的熟面孔。 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忽然又见了,一次两次三次,我仍然不习惯。路过江小秋的桌子,她那棵塑料的鲜绿仙人掌仍摆在电脑旁。 我和同事们互相寒暄,看见一张张笑脸,心中温暖。 我记得李译人闯进葬礼质问我和张明生时,他身后那些人冰冷严肃的眼神,我知道,这些年轻人追求公义、不畏强权富贵。有人腐烂,就有人将自己锻成钢铁。有他们在,总让人对未来多一丝期望。 不过越走越发现,路过我的这些人,眼神中包含着一丝无奈和哀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也跟我一样重生了,知道我蹭被强行塞进另一个人的壳子里。 江小秋忽然出现,她的嘴角有梨涡,我一直记得,她拍我的肩膀,面露不忍:“阿潮哥,我们都知道了,你不要伤心,事情或许不是那样的。” “发生什么事,”我侧过身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