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套电脑设备,我这个养子似乎就决心做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那种怪胎小孩了。我管不了别的,只好担心他的眼睛,三令五申,不许他做四眼仔。 但现在看来,做四眼仔总比立在人床边的青黑眼圈小鬼头好些。 我慢慢坐起身来,仍有些困倦,只好扶着额头,闭上眼睛问他:“你做了什么惹你老豆生气啊。” 张小元的目光顿时垂了下去,不敢看我。 我刚要开口追问,床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我伸手去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张明生的声音:“阿余,我要他留在家中反省,亲眼见到电脑被拆走,要是他去找你,你不要心软。” “要是我心软了呢?”有时我实在受不了张明生人前慈父、人后冷血的样子,时不时要出声替小孩争辩。 “你要是听过他讲了什么还心软不罚他,我自然不会再多说一个字......杰茜,这份也替我转交,关门,多谢......喂,阿余你还在听吗?” 杰茜是张明生的助理,我见过几次,她肤色麦黄,看起来是会去打网球的人。 我“嗯”了一声,示意自己还在电话这头。 “他昨晚打游戏到凌晨三点钟,”张明生言简意赅,一切明了。 我脑袋一昏,一下子按断了电话。 “凌晨三点?假如你老豆没有扯谎,你最好能跟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瞒过阿海的,电脑屏幕难道没有光吗?” “我没有瞒过,阿海发现了,只不过发现得比较晚。” 他倒是很诚实,还有闲心挑我话里的纰漏。 “你最好有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叹口气,终于端坐起来,正视着他。 “我和朋友约好。” “什么朋友,又是那个什么,小鱼吃泡泡?” 想起这一行字我就一肚子气,我不太上网,不知道现在网上交友是靠什么,一个小学生和一个说话不饶人的家伙玩游戏的到三点,想想都觉得该打电话报给警署。 张小元似乎早有准备,他拿出一沓照片为我展示。 似乎都是游戏截图,里面是积木一般的像素块,花花绿绿的,仔细一看,竟都很熟悉。我错开三四张照片,看了又看,忽然发现这是我们一家这些年住过的房子。 最后一张便是红寓。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搬家,张小元都喊阿海帮他拍几张照片。我还以为小孩子恋旧,舍不得故居,原来是为了作参考。 我心顿时软了几分,叹了口气,信刚想出声,就在一张照片里看到半截上下铺铁床。仔细看看,倒和我在警校时住的床十分相似。 不过许多宿舍都是这样的,只是我只在警校里睡过这样的床,一时让我想起往事。 我指着那略显寒酸的铁床问:“怎么想起搭这个,我记得你们学校的床不是这样的。” “啊,”张小元趴在床边,我一抬头就看到他的发旋,他的一双小手按在床上,看着那张床说“这是小鱼搭的。” 我一听,顿时没了兴致,将照片收了起来:“说不定他坐过牢,从前牢里也用这种床。你做得很好,这些房子都好漂亮,但是有一件事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 我还没讲完,就听到了楼下的门铃声,阿海不在,自然是柳妈去应门。 今天李译和老师要来,我差点就忘了。 我打开床头柜,摸出遥控,调出实时监控。 老师清减不少,头发也越加稀薄,他面对初见的柳妈也毫不窘迫,做警察久了就是这样,不怕生。反倒是今天的李译显得病恹恹的,头发也没有搭理,一脸乌云密布,一看就没有睡好。 一定是又熬夜了。 从前在警校,他睡我上铺,常常在夜里打手电筒看武侠,有时被子捂得不严实,光就顺着缝隙漏下来。我有一次在凌晨醒来,那寒冷的白光还流在我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