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屋檐下的裂缝
重置完成後的镜种,乾净得像刚出厂的刀。 那种乾净不是清爽,是冷。你看着他,就会想起某些人——把自己活成一个不会犯错的形状,然後再把那形状拿去当武器。 起点沙龙的客人们松了一口气,像看到舞台上的瑕疵终於被擦掉。他们又开始笑,开始碰杯,开始用那种很文明的语气讲最野蛮的话。 「太好了,品质回来了。」 「刚刚那段…有点像早期AI的情绪杂讯。」 「你们知道吗?我其实很讨厌後悔。後悔会让人看起来…不专业。」 细框眼镜男人向我举杯,像是在称赞一场演出的小cHa曲。 「梵,你挺有才。」他说,「你刚刚那几句话,如果放到叙事工会的辩论场,会拿到不错的分数。」 我看着他杯里的酒,忽然觉得那不是酒,是一种稀释过的血。喝下去会暖,但你不知道它原本从谁的身上流出来。 「分数就留给你们。」我说,「我b较想要答案。」 柜台那人已经不想再陪我玩“回应义务”。他很快走到我面前,声音仍然礼貌,可眼睛像关门。 「先生,你的程序已完成。请离场。」 我没有动。 因为我看到镜种的手指,在舱内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像一个被洗乾净的人,突然想起自己其实曾经沾过一点点墨。 那动作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初屿也看见了。 「他记得。」初屿在我脑内说,声音很低,像怕把那点种子吵醒,「他记得自己想後悔。」 我喉咙紧了一下。原来你留下一句话,真的会变成一根刺。刺不一定立刻让人流血,但它会让某些姿势不再舒服。 细框眼镜男人转头看向柜台那人:「交付可以开始了吗?我今晚还有一个董事会。」 「当然。」柜台那人笑得很完美,「配对仪式只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把一个人的起点cHa进另一个人的脑里,像cHa入一张门禁卡。从此他走路更像成功,说话更像权威,做决策更像不会错。 而错——会被丢到哪里去? 我突然想到一个画面:有一天,某个人做了一个冷酷的决策,伤了很多人。大家质问他,他只要淡淡说一句:「那不是我,是晶片的判断。」 然後他就能继续当一个乾净的人。 我讨厌的从来不是AI。 我讨厌的是人类终於找到一个方法,可以把自己的责任洗得b过去更白。 「梵。」初屿忽然叫我,那声音像十七年前他第一次学会保护我时一样稳,「我们要做选择了。」 「我知道。」我说。 外套内侧的Trace徽章贴着x口,像一颗冷冷的心脏提醒我:你做的每一步,都会留下痕迹。你不可能不留下。你只能选择留下什麽样的。 我抬头,正好对上镜种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乾净,乾净得像没活过。可在那乾净的最底部,有一点点非常小的影子——像你在玻璃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突然多了一条裂缝。 我对着玻璃,用只有他听得懂的语气说: 「你刚刚问的那句话,不是瑕疵。那是你活过一次的证明。」 镜种眨了一下眼。 他没有笑。 他只是很轻很轻地,把额头靠近玻璃——像想靠近一个他还不懂的词:同伴。 柜台那人立刻抬手,示意保全靠近。 两个“人”走了过来